吕蒙正风雪破窑记・双调/新水令

1. 双调·新水令：曲牌名，属双调套曲，多用于表现激动昂扬的情绪，常作套首。2. 节妇：坚守节操的妇人，此指刘月娥甘居破窑、不改初衷。3. 轿儿抬：坐轿，指得官后荣贵出行的排场。4. 驾车当酒垆：当垆卖酒之典，用汉代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后'当垆卖酒'的典故，喻夫妻贫贱同劳。驾车，一作驾车的劳作。5. 包土筑坟台：以衣裙兜土筑坟，用战国时齐人（一说梁鸿孟光类贫士故事）之典，指贫贱时亲操劳役、含辛茹苦，此喻当年营葬之艰辛。6. 日转千阶：形容官职连续升迁，台阶一日转千级，极言仕途腾达之速。7. 妆些模样做些娇态：故意装扮出些娇媚的姿态，指如今可以撒娇逞态、享受富贵。8. 满城人大惊小怪：写满城人对破窑贫妇忽然坐轿的惊诧，以旁观者眼光反衬今昔之变。

破窑里守节的妇人如今坐上了轿子，满城的人都在大惊小怪。

当年驾车拉套、当垆卖酒，兜着泥土筑起坟台。

如今我丈夫做官日日升迁，我也可以装出些模样、撒些娇态了。

【双调·新水令】是双调套曲的首牌，多用于情绪昂扬的场合。此曲出自《破窑记》后半部吕蒙正得官、刘月娥荣贵出场的一折，短短六句，却完成了一次'今昔对写'的巨大时空跳跃，是元曲以小容量载大跨度内容的典范。

首二句'破窑中节妇轿儿抬，满城人大惊小怪'，十四个字把两个时空压在一幅画面里：'破窑中节妇'是往日身份，'轿儿抬'是今日排场，一个偏正短语与一个动作直接拼合，不着一字过渡，今昔巨变已扑面而来。'满城人大惊小怪'更是神来之笔——作者不写刘月娥如何荣耀，而写旁人如何惊诧，以旁观者之眼为镜，照见这场身份翻转的戏剧性。'大惊小怪'本是极俗的口语，入曲后却带着戏谑的喜感，符合元曲以俗为美的趣味，也暗含作者对世态炎凉的一丝冷眼：满城人惊的是贫妇坐轿，可笑的正是这趋炎附势的人心。

中二句'驾车当酒垆，包土筑坟台'是往昔苦难的浓缩。'当酒垆'用卓文君当垆卖酒的典故——文君不嫌相如贫贱，甘愿卖酒为生，正与刘月娥不嫌吕蒙正穷困相映成趣，作者用此典既是自比，也是将女主角纳入'不慕荣利、慧眼识人'的传统女性谱系。'包土筑坟台'写贫贱时亲操土石之役，衣食尚且不济，丧葬犹须亲手，五个字里是无声的辛酸。两句皆为三字或五字短句，节奏急促如喘息，恰似当年劳苦奔忙的光景；与前二句'轿儿抬''大惊小怪'的舒缓得意形成节奏上的今昔对照，曲牌音乐的快慢也随之起伏，声情与文情相合。

末二句'俺男儿日转千阶，我和他妆些模样做些娇态'陡然放开，'日转千阶'极言丈夫升迁之速，是夸张的颂扬；而'妆些模样做些娇态'则把笔锋转向自己，透出一种苦尽甘来后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娇憨。须知当年在破窑里，这位相府千金连温饱尚且不济，何谈'娇态'？如今终于可以撒撒娇、逞逞态，这一'妆'一'做'之间，既有新妇的娇羞，更有历经苦难者的扬眉吐气。作者不把刘月娥写成端庄无趣的'诰命夫人'，而写她得意时的小女儿情态，人物顿时活了起来。

全曲以'破窑—轿子''驾车—千阶''包土—娇态'三组今昔对照撑起骨架，叙事、用典、写情熔于一炉，语言纯是元人本色语，无一句雕琢而句句有戏，把'寒窑十年苦，轿中一日荣'的人间翻覆写尽了。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