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正风雪破窑记・金盏儿
元代 王实甫
绣球儿你寻一个心慈善性温良,有志气好文章,这一生事都在你这绣球儿上。
夫妻相待,贫和富有何妨?贫和富足我命福,好共歹在你斟量。
休打着那无恩情轻薄子,你寻一个知敬重画眉郎。
(正旦做抛绣球科)(吕蒙正云)哥哥,你看,那小姐,将绣球儿抛在我跟前了。
(寇准云)兄弟,敢这绣球儿误落在你怀中。
咱且走在一边伺候,看员外怎生处断。
(净云)绣球儿也抛与了别人,我和你等些甚么?咱两个一人唱一句,去了罢。
(大净唱)。
注释
1. 绣球儿:彩楼上择婿所抛之绣球,抛中者为婿,是宋元以来婚俗题材常见关目。
2. 斟量:斟酌、思量。
3. 画眉郎:用汉京兆尹张敞为妻画眉的典故,代指体贴恩爱的有情丈夫。
4. 轻薄子:浮浪轻佻、无真情之人。
5. 科:元杂剧术语,指剧本中提示动作、表情的舞台提示语,'做抛绣球科'即做出抛绣球的动作。
6. 寇准:剧中人物,历史上有北宋名相寇准,此处借名入剧,为吕蒙正之友,剧中尚未发迹。
7. 员外:对财主、乡绅的称呼,指刘员外(刘月娥之父)。
8. 大净、二净:净角(花脸)行当之分,此处为两个插科打诨的纨绔子弟角色。
9. 生扭做:硬生生地扭转为、变作。
译文
绣球儿啊,你替我寻一个心地慈善、性情温良的,有志气、有好文章的,我这终身大事都系在你这绣球儿上了。
夫妻相待,贫和富又有何妨?贫和富是我命里的福分,好与歹全凭你来斟酌掂量。
千万别打着那没有恩情的轻薄子,你替我寻一个知敬重人、肯为妻画眉的儿郎。
(正旦做抛绣球的动作。吕蒙正说)哥哥你看,那小姐把绣球儿抛在我脚前了。(寇准说)兄弟,莫非这绣球儿误落在你怀中。咱们且走到一旁伺候着,看员外怎么处置。(净角说)绣球儿已经抛给了别人,你我还等什么?咱俩一人唱一句,走罢了。(大净唱)。
赏析
这是刘月娥抛彩球前的祝祷之词,〔金盏儿〕曲牌宜于婉转抒情,此处却别具一种沉着的自信。她并不向绣球祈求富贵,'寻一个心慈善性温良,有志气好文章',把品性与才学置于门第财富之上,这一择偶标准在门第观念浓重的社会里堪称惊世骇俗,也奠定了全剧'不嫌贫爱富'的基调。'这一生事都在你这绣球儿上',把终身大事付与一球,看似委之偶然,实则下文'在你斟量'紧承,球只是形式,她相信冥冥中缘分自会作合。'夫妻相待,贫和富有何妨'是全曲点题之句——婚姻的本质在'相待'二字,此语出自闺中少女之口,见识远在乃父之上。'贫和富足我命福,好共歹在你斟量'以对仗回环之句把贫富问题反复掂量,郑重而不犹疑。'休打着那无恩情轻薄子,你寻一个知敬重画眉郎'用张敞画眉之典收束:不求纨绔富贵,但求知情重义、能为妻画眉的深情之婿。语至恳切,情至专一,为彩球恰落吕蒙正怀中的情节预先立起了'天从人愿'的解读框架。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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