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臣宴敬德不伏老・调笑令

1. 觑（qù）：看、瞧，元曲中常用口语。

2. 阃（kǔn）外将军：指受命专征、在朝廷之外的统兵大将。古称领兵在外为“阃外之事”，语本《史记·冯唐传》“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

3. 八面威：即八面威风，形容声势慑人、威仪十足。

4. 苗裔（yì）：后代、子孙。唐家苗裔即李唐宗室的子孙。

5. 高衙：指权贵显宦的门第、高门官署；行（háng）：语气助词，元曲习见。倚官挟势：倚仗官势欺压他人。

6. 罪累：罪愆（qiān）、罪责牵累。

7. 险些个：差一点就，元曲口语。死无葬身之地：无处埋葬，形容处境极端危险。

8. 军师：指徐茂公（李勣），剧中为其出谋划策的功臣形象。

他看我如今这副模样，人老了，身上还带着残疾。

军师，你还看我什么阃外将军、八面威风！

如今只要一开口，人家只当我是靠着唐朝宗室门第撑腰，无非是倚仗官势混日子的人罢了。

倘若不是军师你劝谏求情、赦免了我的罪责，我差一点就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啊。

此曲出自元初剧作家杨梓的《功臣宴敬德不伏老》。剧本取材于唐初名将尉迟敬德（尉迟恭）的传说：功臣宴上敬德因争座殴打皇亲被贬，后高丽犯边，朝廷起用老将，敬德初称病推辞，经徐茂公用计激将，终于披挂出征、擒获敌酋。这一支【调笑令】正处在敬德假意认老服输、实则心气未平的关口，曲词以第一人称自嘲口吻道来，表面处处示弱，字里行间却全是牢骚与不甘。起句“他觑了俺这般模样，临老也带着残疾”，先自画一副衰老病躯的形象，为全曲定下以退为进的基调；次句“军师你觑甚么阃外将军八面威”，明知故问，把当年“阃外将军、八面威风”的旧日荣衔与今日残躯并置，落差之中暗藏激愤，这是曲中情感的枢纽。第三句转写世态：“但开门只说我是唐家苗裔，只好去高衙行倚官挟势”，说自己如今开口闭口被视作靠宗室门第倚官仗势之人，功臣沦落到被人讥为仗势之徒，讥刺世态炎凉，兼含功高见疑的悲凉。结尾“若不是军师劝谏赦了罪累，险些个死无葬身之地”，既补叙宴上获罪、赖徐茂公解救的情节，又以“死无葬身之地”的极言渲染余生之危，为下文徐茂公以危局激他出山张本。全曲纯用口语，䜣直白而感情跌宕，明为认老辞官，实为负气不服，把老英雄外表颓唐、内心不服输的傲骨写活了，正是此剧“不伏老”三字的点题之笔。

杨梓，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