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川拨棹

元代

痛怜他不能够水银灌玉匣,又没甚彩女监宫娃,拽布拖麻,奠洒浇茶。

只索浅土儿权时葬下,又不及选山陵,将墓打。

注释

1. 水银灌玉匣:帝王后妃葬制,棺中以水银防腐、以玉匣(玉衣)殓尸,极言身后礼遇之隆。2. 彩女监宫娃:彩女、宫娃皆宫女;监押看守,指遣宫女守墓看陵。3. 拽布拖麻(zhuài bù tuō má):披麻拽布,穿孝服执丧礼,麻为丧服之最重者。4. 奠洒浇茶:洒酒、浇茶以祭奠亡灵,民间丧祭之仪。5. 只索:只得、只好,元曲口语。6. 浅土儿:浅浅的一层土,谓草草掩埋。7. 权时:暂时、权且。8. 选山陵:帝后陵寝须卜选吉地、营建山陵。9. 将墓打:筑造坟墓;“打墓”犹言修坟。

译文

痛惜她不能享有水银灌棺、玉匣殓尸的葬礼,又没有彩女宫娥看守陵墓,只能拽着白布拖着麻衣,洒酒浇茶地祭奠。

只好用浅浅的土暂时把她掩埋,更比不上选卜山陵、营造坟墓了。

赏析

【川拨棹】写草草掩埋贵妃的一段,是全剧中最为摧折人心的一节,因为它写的不是死,而是死后的无处安放。起句“痛怜他不能够水银灌玉匣”,用帝王丧制的对照:帝王后妃之棺,古有以水银灌棺、玉匣(金缕玉衣之类)殓尸之制,以求尸身不朽;而贵妃——曾贵为贵妃——竟不能得此礼遇,“不能够”三字,说尽了礼制的骤然剥夺。“又没甚彩女监宫娃”,连守陵看墓的宫女也没有——生前千呼万唤的宫院,死后门庭冷落,无一人相伴。以下四字一顿:“拽布拖麻,奠洒浇茶”,写草葬时亲执丧仪之状:披麻拽布、洒酒奠茶,本该由礼官、由子孙、由举国之仪来办的事,如今只剩皇帝自己在驿站旁“拽”且“拖”——这两个动词粗重笨拙,全无典雅字面,恰写出手忙脚乱、形同庶民的仓皇。“只索浅土儿权时葬下”承之,“只索”是“只好、只得”的无奈口吻,“浅土儿”“权时”连用两个卑微的小字眼儿——土是浅的,葬是暂时的——连一座像样的坟都没有。末二句“又不及选山陵,将墓打”,把悲剧点破:帝王陵寝须卜选山陵、起筑陵墓,而她不及等待,也无人为她等。全曲无一哭字,纯以丧仪规格的层层降格铺写:无水银玉匣—无宫人守墓—浅土权葬—不卜山陵,每降一格,痛深一层,以“礼”之缺写“情”之惨,以帝王的无力写乱世的荒凉,是元杂剧曲词中以排比叙事见情的佳构。

作者简介

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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