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塔孟良盗骨・混江龙

元代

盼不到先茔旧垅,黄泉下埋没杀俺这英雄。

(七郎云)父亲,俺不能勾青史标名,留芳万古,空怀着一腔怨气,何时分解也?(正末唱)空锁着一腔怨气做不的万丈霓虹。

本待要汉主台前把俺形容画,准知道李陵碑底早是命途穷。

怎将那一座两狼山碜可可生扭做祁连冢,也枉了俺半生无敌,十大的这边功。

注释

1. 先茔:茔读yíng,祖先的坟地;'旧垅'即旧坟垅。2. 霓虹:彩虹,古人以气贯长虹喻忠愤之气冲天。3. 汉主台前把俺形容画:汉宣帝图画功臣于麒麟阁、汉明帝图画功臣于云台,喻功臣图像留名;此句谓本指望功成画像于君王台上。4. 李陵碑:杨家将传说,杨继业被困两狼山,不屈碰李陵碑殉国(史载杨业绝食而死,碑为戏曲虚构,借李陵之降反衬杨业之忠)。5. 两狼山:杨家将故事中杨继业兵败被围之地。6. 碜可可:碜读chěn,元曲口语,凄惨、悲惨貌。7. 生扭做:硬生生弄成、勉强当作。8. 祁连冢:西汉名将霍去病墓筑成祁连山形,以旌其破匈奴之功,代指功臣的隆重安葬。9. 十大的:十足的、十分大的。10. 这边功:边关战功。

译文

盼不到归葬祖坟的旧土,

黄泉之下埋没了俺这一世英雄。

(七郎说:父亲,俺不能在青史上留名、流芳万古,空怀一腔怨气,何时能解?)(唱)

空自锁着一腔怨气,做不成万丈长虹。

本指望在汉家君王的台上画下俺的容颜,

谁知命途早穷在李陵碑底。

怎生把那一座两狼山,凄凄惨惨硬当作祁连冢,

也枉了俺半生无敌,十足的边关战功。

赏析

此曲【混江龙】承【点绛唇】,是杨令公英魂悲愤的自诉,也是全剧情感的总纲。起句'盼不到先茔旧垅,黄泉下埋没杀俺这英雄'——魂归不得故园祖茔,尸骨抛埋异域,英雄埋没于黄泉之下,'埋没杀'三字沉痛欲绝:英雄不是死于敌手之强,而是死于奸臣之陷,埋没二字尤含悲愤。'空锁着一腔怨气做不的万丈霓虹'承七郎'一腔怨气何时分解'而发:满怀怨气锁在胸中,连化作万丈霓虹(冲天之志、忠烈之光)也不能——'空''锁'二字,写尽幽魂的压抑。'本待要汉主台前把俺形容画,准知道李陵碑底早是命途穷'用汉代麒麟阁、云台画功臣之像的典故反说:本指望功成名就图形凌烟,谁知命途早尽于李陵碑下——'汉主'与'李陵'同一汉代意象,对映成悲:李陵降北之碑,竟成了杨业殉国之石,忠与冤相缠,一字一泪。'怎将那一座两狼山碜可可生扭做祁连冢'又用霍去病墓象祁连山之典:两狼山本是绝地,怎生硬生生当作祁连冢那样的功臣安葬之地?'生扭做'三字写命运的荒诞强暴,'也枉了俺半生无敌,十大的这边功'——半生无敌、十分边功,到此皆成枉然。全曲连用四个典故而气脉一贯,由埋没而怨气、而功名成空、而葬地荒诞,层层递进,把忠而被谗、功而见弃的千古悲愤唱得回肠荡气。

作者简介

朱凯,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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