亻刍梅香骗翰林风月・鬼三台
元代 郑光祖
呸!这的是赴约的风流况,须不是乐道的颜回巷。
(白敏中云)"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
(正旦唱)哎!那里也歪谈乱讲。
(白敏中云)小生敢去么?(正旦云)先生,我问你咱。
(白敏中云)问小生些甚么?(正旦唱)你因甚么病在膏肓?(白敏中云)小生则为小姐来。
(正旦云)你既为小姐呵,你过去波。
(白敏中云)是好月色也。
(正旦唱)百忙里卖弄甚么风清月朗。
(白敏中云)我向小姐跟前去,怎么百般的那不动脚步也?(正旦唱)当初那不能彀时害的来狂上狂,不甫能得相见唬的来慌上慌。
(白敏中云)见了小姐,不由的我心头忒忒的怕将起来。
(正旦唱)见他时胆战心惊,把似你无人处休眠想梦想。
注释
1. 的是:确实是。
2. 风流况:风流情事、风流况味。
3. 颜回巷:用《论语·雍也》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不改其乐之典,代指安贫乐道之处。
4.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论语·述而》语,谓孔子钓鱼不用大绳网截流、射鸟不射归巢栖息之鸟,喻行事有度、心存仁厚;纲,大绳系网横绝水流;弋(yì),以绳系箭而射;宿,归巢宿鸟。
5. 膏肓(gāo huāng):语出《左传·成公十年》病入膏肓,指药力难及之处,喻病重难治,此处兼指相思成疾。
6. 不能彀(gòu):不能够、够不着。
7. 不甫能:好不容易、方才。
8. 把似:与其、比起,元曲常用比较连词。
译文
呸!这明明是赴佳期的风流事,可不是你安贫乐道的颜回陋巷。
(白敏中)孔子钓鱼而不张网,射鸟不射宿鸟。
(樊素唱)哎!你这是哪里来的歪谈乱讲。(白敏中)我去得么?(樊素)先生,我问你。(唱)你为什么害病病到了膏肓?(白敏中)小生是为了小姐啊。(樊素)既然为小姐,你就过去呀。(白敏中)好月色啊。(樊素唱)百忙里你还卖弄什么风清月朗。(白敏中)怎么走到小姐跟前,这脚就是挪不动?(樊素唱)当初够不着的时候害得你狂上加狂,好不容易见着了又吓得你慌上加慌。(白敏中)一见小姐,我心里不由得怦怦直怕。(樊素唱)见了面尚且胆战心惊——与其这样,还不如你在没人处空想做梦去。
赏析
【鬼三台】是花园相会一折中最见机锋的一曲。开场一个“呸”字劈面而来,继以对偶二句评断眼前之事:“这的是赴约的风流况,须不是乐道的颜回巷”——的的是确实是;风流况指风流情事;颜回巷用《论语》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安贫乐道之典,意思是:这是赴佳期的风流勾当,可不是你安贫乐道的颜回陋巷,不容你拿圣贤道理来搪塞。妙在白敏中果然引经据典自辩,念出“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孔子钓鱼而不张网、射鸟而不射归巢宿鸟,暗示自己行事有节、不伤阴德;樊素当即斥为“歪谈乱讲”,圣贤之书引到偷期之事上,正成笑柄。中段两问两答直探病根:“你因甚么病在膏肓”,病入膏肓语出《左传》,此处双关相思成疾;白敏中坦言为小姐,樊素便道“你既为小姐呵,你过去波”,矛盾骤解,可书生又叹月色、又迈不动步,于是逼出全曲最精警的八字对:“不能彀时害的来狂上狂,不甫能得相见唬的来慌上慌”——够不着时狂上加狂,真见面了慌上加慌,狂、慌二字叠用,把单相思者见面前的双重心理写尽。末句“把似你无人处休眠想梦想”以比况作结:与其在无人处空想入梦,不如壮起胆来。全曲宾白与唱词互相驳难,以经义入俚曲而化庄为谐,是郑光祖喜剧笔墨的绝调。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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