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斩鲁斋郎・十二月
元代 关汉卿
休把我衣服扯住,情知咱冰炭不同炉。
(李四云)姐夫,这桑麻地土、宝贝珍珠,怎生割舍的?(正末唱)管甚么桑麻地土,更问甚宝贝珍珠!(李四云)姐夫,把我浑家与你罢。
(正末唱)呸,不识羞闲言长语,他须是你儿女妻夫。
注释
1. 情知:明知、明明知道。
2. 冰炭不同炉:冰与炭火不能同置一炉,喻彼此性质相反、不能相容。语本《韩非子·显学》'冰炭不同器而久'。
3. 割舍:舍弃、舍得放下。
4. 管甚么:还管什么,表不屑的反问。甚,同'什么'。
5. 呸:斥责声,表示鄙弃。
6. 不识羞:不知羞耻。
7. 闲言长语:无聊荒唐的话、闲话。
8. 儿女妻夫:即结发的夫妻。儿女夫妻谓自幼结发、生儿育女的夫妻,此处语序为趁韵倒置。
译文
别扯住我的衣服,明明知道你我如同冰炭,不能同在一个炉里。
(李四说)姐夫,这桑麻田地、宝贝珍珠,你怎么舍得?(正末唱)还管什么桑麻田地,更问什么宝贝珍珠!(李四说)姐夫,把我的妻子给你吧。(正末唱)呸,不知羞耻的闲话,她可是你的结发妻子。
赏析
此为十二月曲,承上曲李四扯衣苦留,写张珪去意之决绝,用最简净的语言立起一个心如死灰的形象。'休把我衣服扯住,情知咱冰炭不同炉'——别扯住我的衣服,你我分明是冰与炭,断不能同在一炉!'冰炭不同炉'化用《韩非子·显学》'冰炭不同器而久'之意:冰遇炭则消,炭遇冰则熄,二者 性相反,不可共存。张珪以此喻自己与这段姻缘、这个家已势不两立——不是与李四夫妇为仇,而是与这被恶人搅乱、伦理颠倒的'家'再难相容,比喻冷峻斩截,见其心灰已到极处。李四再以'桑麻地土、宝贝珍珠怎生割舍的'相劝,动之以利;张珪答'管甚么桑麻地土,更问甚宝贝珍珠'——还管什么桑麻田地,还问什么宝贝珍珠!两个反问连环而下,把世人所重的产业财货一笔扫尽。此二句与上曲'铜斗儿家缘'之留恋恰成对照:不是不恋,是恋亦无益——妻离子散之后,田产珠玉俱成虚设,弃之如遗,正是'哀莫大于心死'。结处李四情急,竟说'把我浑家与你罢',欲以己妻还赠以留姐夫;张珪断然斥之:'呸,不识羞闲言长语,他须是你儿女妻夫。''呸'字劈口,'闲言长语'谓荒唐不经之语,而'他须是你儿女妻夫'一句尤重——她是你的儿女妻夫(结发夫妻),岂可作人情往来赠送!全剧写尽婚姻如物、妻室可夺可赠的乱世无法无天,张珪此一'呸'却死死守住人伦最后一线:妻子不是物件。这句唱词在满纸荒唐中挺立起一点人的尊严,也是作者借小吏之口对整个无法无天世道的最有力的抗议。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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