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斩鲁斋郎・幺篇

元代

我一时间不认的人,你两个忒做的出!空教我乞留乞良、迷留没乱、放声啼哭。

这郑孔目拿定了萧娥胡做,知他那里去了赛娘、僧住?(云)罢、罢、罢!浑家被鲁斋郎夺将去了,一双儿女又不知所向。

甫能得了个女人,又是银匠李四的浑家,我在这里怎生存坐?舅子,我将家缘家计,都分付与你两口儿;每月斋粮道服,休少了我的。

我往华山出家去也!(李四云)姐夫,你怎生弃舍了铜斗儿家缘、桑麻地土?我扯住你的衣服,至死不放你去。

(正末唱)。

注释

1. 乞留乞良:形容悲伤抽泣、呜咽的声音,元曲象声叠语。

2. 迷留没乱:心绪迷乱、神思恍惚,元曲习用语。

3. 郑孔目、萧娥、赛娘、僧住:此数语袭用元杂剧孔目失妻故事的套语,郑孔目为衙门书吏,萧娥为其妻,赛娘、僧住为其儿女。

4. 甫能:好不容易、刚刚能够。

5. 怎生存坐:怎么安身、怎么待得下去。存坐,安身立足。

6. 家缘家计:家产、家业。

7. 分付:同'吩咐',交付嘱托。

8. 斋粮道服:出家人的粮食与道袍,此指每月供给出家生活之费。

9. 铜斗儿家缘:铜斗般稳固可靠的家业。铜斗为量器,喻家产坚实丰足,元曲习用语。

10. 桑麻地土:种桑植麻的田地,泛指田产。

译文

我一时之间没能认出人来,你们两个也做得太绝了!白白教我呜呜咽咽、心乱如麻、放声痛哭。

那郑孔目只管纵着他那婆娘胡作非为,谁知道他的赛娘、僧住两个儿女到哪里去了?(说)罢、罢、罢!妻子被鲁斋郎夺去了,一双儿女又不知去向。好不容易得了个女人,却又是银匠李四的妻子,我在这里还怎么安身?舅子,我把家产家业都交付给你两口儿;每月的斋粮道服,别少了我的。我往华山出家去了!(李四说)姐夫,你怎么舍得这铜斗般稳固的家业、桑麻田地?我扯住你的衣服,至死也不放你去。(正末唱)

赏析

此为幺篇,紧承上曲怒极之后,写张珪由盛怒转为哀恸、由哀恸转为万念俱灰的全过程,是人物性格逻辑的关键一环。'我一时间不认的人,你两个忒做的出'——我一时没认出人来,你们两个也做得太绝了!先自认'一时间不认的人',怒气已自敛三分;一句'忒做的出'却是怨极之语,怨中含悲。'空教我乞留乞良、迷留没乱、放声啼哭'连用两组元曲著名的叠字状语:'乞留乞良'状呜咽抽泣之声,'迷留没乱'状心绪迷乱恍惚之态,再继以'放声啼哭',由声而态而放声,写尽大悲失据、啼笑皆非的狼狈。以下宾白一笔宕开:'这郑孔目拿定了萧娥胡做,知他那里去了赛娘、僧住?'——此语杂引同类'孔目失妻'故事套语,谓那做孔目的只顾纵容婆娘胡闹,儿女都不知去向,正与张珪'浑家被鲁斋郎夺将去了,一双儿女又不知所向'互为映照,失妻失子的双重打击至此合流。于是有'甫能得了个女人,又是银匠李四的浑家,我在这里怎生存坐'之叹:好不容易得了个女人,却是人家的妻子,这里如何坐得住?'怎生存坐'四字极通俗而极沉痛。结穴于出家之念:'我将家缘家计都分付与你两口儿,每月斋粮道服休少了我的,我往华山出家去也!'万贯家财、桑麻地土,一朝尽付他人,只求月给斋粮道服——一个安分守己的孔目,被恶人夺妻、被命运作弄至此,竟至抛弃现世、遁入方外,这'出家'不是超脱,而是绝望。李四扯衣不放,'至死不放你去'一句宾白又把戏文拉回人间牵绊,冷热相激,余味无穷。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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