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斩鲁斋郎・赚煞

元代

哎,只被你巧笑倩祸机藏,美目盼灾星现;也是俺连年里时乖运蹇,可可的与那个恶那咤打个撞见,唬的我似没头鹅、热地上的蚰蜒。

恰才个马头边附耳低言,一句话似亲蒙帝王宣。

(做拿弹子拜科)(唱)这弹子举贤荐贤,他来的扑头扑面,明日个你团圆却教我不团圆!(下)。

注释

1. 巧笑倩、美目盼:化用《诗经·卫风·硕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本形容女子笑靥美好、眼波流动,此处反用为招祸之由。

2. 时乖运蹇(jiǎn):时运不济,命运坎坷。蹇,跛足,引申为艰难不顺。

3. 可可的:偏偏、恰巧,元曲常用口语。

4. 恶那咤:凶恶的那咤。那咤为佛教护法神、三头六臂的凶猛神将,此处喻凶神恶煞般的鲁斋郎。

5. 蚰蜒(yóu yán):节肢动物,俗称草鞋虫,此处以'热地上的蚰蜒'喻惊惶无措、慌不择路的狼狈状。

6. 帝王宣:皇帝的诏令。宣,宣召、宣旨。极言鲁斋郎一句话的威势。

7. 弹子:弹弓射出的泥丸或铁丸,权贵游猎嬉戏之具;此处语带双关,以'举贤荐贤'反讽鲁斋郎借此'荐'走人妻。

译文

唉,只因为你的笑靥娇美,里面却藏着祸机;眼波流转,却显现出灾星。

也是我这连年以来时运不济,偏偏就和那个凶神恶煞撞了个正着,吓得我像一只没了头的鹅、热锅边乱爬的蚰蜒。

方才他在马头旁边附在我耳边低声吩咐,那一句话,竟像亲自接了皇帝的诏旨一般。

(作拿起弹子下拜的动作)(唱)这弹子啊,也算得上'举贤荐贤'了——他来势汹汹、扑头扑面地闯进来;明天你们夫妻团圆,却教我落个不团圆!(下场)

赏析

这是《包待制智斩鲁斋郎》中张珪(张孔目)得知妻子被权贵鲁斋郎看中后的一段唱词,写小官吏骤遇横祸时的惊惶与悲愤。开篇化用《诗经·卫风·硕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名句,却将本为赞美的容貌描写反转为祸源——'巧笑倩'而'祸机藏','美目盼'而'灾星现',对偶工整而语意翻案,暗示妻子的美貌恰恰引来了夺妻之灾,这一'化美为祸'的用典手法极为辛辣,矛头直指恶势力横行的世道。接着'连年里时乖运蹇'自叹命运不济,'可可的'(偏偏)与'恶那咤'撞个正着,把鲁斋郎比作凶神那咤,是元代杂剧中以神魔喻权豪势要的惯用笔法。'没头鹅'与'热地上的蚰蜒'两个比喻连用,写出惊慌失措、无处遁形的狼狈,既滑稽又辛酸,是关汉卿以俗喻传神的本色当行。'马头边附耳低言'至'似亲蒙帝王宣',写鲁斋郎在马头旁低声吩咐的威势:一句私语竟如皇帝诏旨,反语中见出权贵凌驾王法之上的现实。结尾'这弹子举贤荐贤'以鲁斋郎手中弹子作反讽——'举贤'本是荐拔人才的美事,此处却成了恶少'荐'走人妻的滑稽道具,而'你团圆却教我不团圆'以他人之团圆对照自家之破碎,在近乎玩笑的口吻里藏着切肤之痛,为全剧'智斩'的伏线蓄势。全曲把市民小吏面对权豪的恐惧、自嘲与怨恨写得声口毕肖,正是关汉卿剧作贴近底层、以喜写悲的艺术特色。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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