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然竹坞听琴・鲍老儿

元代

你将那无显验的文书是监察,须不是俺孔宣圣遗留下。

将那个包待制看成做水晶塔,全没些半点儿真实的话。

只待要说古谈今,寻山问水,傍柳穿花。

那里也修身正已,利民润物,治国齐家。

(梁尹背云)我观这道姑,生的外有西施之貌,内有道韫之才,可知我那侄儿留恋着他。

我闻的侄儿原是与他指腹为婚,正好配成夫妇。

今我赚的侄儿去了,若还留在此处,我也不放心。

则除是这般。

(回云)道姑,我那衙门左右,有一所白云观,是敕建祝寿道院。

我要请你到观里做个观主,你意下如何?(正旦云)贫姑情愿去。

(唱)。

注释

1. 无显验的文书:没有明显凭据、验不实的公文,指梁尹拿来的查验证件。

2. 孔宣圣:即孔子,汉平帝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后世尊称“宣圣”。

3. 包待制:包拯曾任天章阁待制,故称包待制;民间以其为明察如神的清官典型。

4. 水晶塔:水晶塔通体透明,元曲中常喻清正洞彻,此处反用,讥其外透明而内无实话。

5. 道韫:东晋才女谢道韫,以咏雪才名世,借指郑彩鸾才学出众。

6. 敕建:奉皇帝诏令建造;祝寿道院,为皇帝祈福祝寿的道观。

7. 赚:元曲口语,哄骗、诓骗之意。

译文

你拿那没有真凭实据的文书来监察我,这可不是我们孔圣人遗留下来的道理。把那包待制看成一座水晶塔,其实没有半点儿真实的话。(道姑心想:)我只想说古谈今,寻山问水,傍柳穿花,哪里去讲什么修身正己、利民润物、治国齐家。(梁尹背躬说:)我看这道姑,外有西施的美貌,内有谢道韫的才情,怪不得我侄儿留恋她。听说侄儿原与她指腹为婚,正好配成夫妇。如今我哄得侄儿去了,若还留在此地,我也不放心。只得如此这般。(回头说:)道姑,我衙门附近有一座白云观,是皇帝敕建的祝寿道院,请你到观里做个观主,意下如何?(正旦说:)贫姑情愿去。(唱)

赏析

此曲是郑彩鸾面对梁尹盘问、兼听其自白时的一大段愤激之辞。梁尹拿着“无显验的文书”来查验她的身份,郑彩鸾当场顶撞回去:你们拿这种并无实据的文书来“监察”人,可对得起孔圣人遗留下的教化?接着又把包待制(包拯)讥为“水晶塔”——外表通透明澈,内里却“全没些半点儿真实的话”,讽刺官府打着清正明察的旗号,行的却是无凭无据的折腾。这一句以水晶之“透明”反衬官话之“不实”,喻体选择极巧,炼字之妙正在以正写反。下文自道心思:“只待要说古谈今,寻山问水,傍柳穿花”,三个排比短语,把青年女冠向往诗酒风流、山水情缘的真性情和盘托出,而“那里也修身正已,利民润物,治国齐家”,则是反语式的自嘲:一个身在道门、情窦已开的女子,哪里做得到儒家那套修身治国的功课?唱词的锋芒,实是对强加于女性的清规戒律与治平责任的挪揄。而梁尹的背躬道白“外有西施之貌,内有道韫之才”,既补足了郑彩鸾色才兼备的形象,也交代了指腹为婚的姻缘关键,并顺势提出请她移居白云观的计策。全曲爽利泼辣、曲白相生,人物性格在顶撞与自白中立体丰满,是元杂剧塑造女性形象中少见的明快之笔。

作者简介

石子章,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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