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然竹坞听琴・石榴花

元代

莫不是山城无事早休衙?(梁尹云)今早不下雨来。

(正旦唱)朝来微雨润轻纱。

(梁尹云)这时节正是暮春天道。

(正旦唱)茸茸芳草衬残霞,都乘着这宝马,(梁尹云)老夫待赏玩踏青咱。

(正旦唱)迅步行踏。

(带云)贫姑猜着了也。

(唱)莫不是那官叫,民快央及的怕?(梁尹云)老夫一径的散心来。

(正旦唱)因此上出郊外贪寻幽雅。

(梁尹云)道姑,老夫此来不张伞盖,不摆头踏,你知老夫的这意么?(正旦唱)你可也为甚么不张伞盖不摆头踏?多只是恐惊林下野人家。

注释

1. 休衙:官府停止办公,即衙门散班。

2. 轻纱:轻薄如纱的雨丝,此处形容细雨,'润轻纱'兼指细雨润湿纱窗。

3. 茸茸:草细密柔软的样子。

4. 残霞:将尽的晚霞。

5. 宝马:装饰华贵的坐骑,代指来客的车骑。

6. 官叫:官府的传呼差遣。

7. 民快:旧时衙门中缉捕、侍卫的差役,如捕快之类,'官叫民快'合指官府差役。

8. 央及:恳求、央托,此处指差役们被差事所催逼。

9. 头踏:官员出行时前导的仪仗。

10. 林下野人家:林泉之下的隐居之所,此处道姑自指其庵观。

译文

莫不是山城无事早早散了衙?(白)今早没下雨。(唱)早晨的微雨润湿了轻纱。(白)这时节正是暮春天气。(唱)茸茸的芳草衬着残霞,(来客)都乘着这宝马,(白)老夫要赏玩踏青。(唱)快步行走。(白)贫姑猜着了。(唱)莫不是官府差遣、衙役皂快催逼得害怕?(白)老夫是特意散心来的。(唱)因此上出郊外贪寻幽雅。(白)道姑,老夫这来不张伞盖、不摆仪仗,你知道老夫的用意么?(唱)你为什么也不张伞盖、不摆仪仗?多半是怕惊扰了林下隐居的野人家。

赏析

【石榴花】是一段曲白相生、一问一答的猜谜式唱段,写郑彩鸾连番猜测梁尹来意,机锋百出。时值暮春微雨,梁尹轻装简从来访,彩鸾先以景发端:'朝来微雨润轻纱',微雨润湿纱窗,笔致轻柔;'茸茸芳草衬残霞'续以雨后芳草与晚霞相映之景,'茸茸'叠字状草之柔密,'衬'字见色彩层次。她由'山城无事早休衙'(莫不是县中无事早退了衙?)猜起,是循官府日常之理;闻言'不张伞盖,不摆头踏',又猜'莫不是那官叫,民快央及的怕'——莫不是官府差役、衙役皂快催逼差事而来躲避?两番猜测皆以世情度之,皆不中。梁尹自道'一径的散心来',她遂悟:'因此上出郊外贪寻幽雅'——原来是为寻幽探雅而出城踏青。最后归结到梁尹何以轻车简从:'多只是恐惊林下野人家。'怕惊扰了林下隐逸的野人家——既恭维了对方冲淡之雅意,也自况其庵居之清野,一语双关,问答至此豁然贯通。就章法言,此段以猜为线,三猜三转,由俗务而公务而雅游,层层剥笋,把一个机敏善谑、应对如流的女道士写得神采飞扬;就戏剧功能言,它既渲染了暮春郊游的氛围,又以'恐惊林下野人家'点出梁尹之来与彩鸾之居的雅意相投,为二人的诗琴书画之谈开路。曲中夹白频繁而流转自然,正是元杂剧'当场'口吻的当行本色。

作者简介

石子章,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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