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然竹坞听琴・红绣鞋

元代

我恰才搭伏定芙蓉懒架,恰合眼梦见他家,觉来也依旧隔天涯。

早是我心绪又乱,更那堪客人侵杂,道甚么相公在门首前方下马。

(小姑云)相公请进。

(梁尹见旦科,云)这个道姑是生的好也。

(正旦云)稽首,相公请坐。

小姑,快烹茶来。

(梁尹云)道姑,你也请坐。

(正旦云)贫姑不敢。

(梁尹云)道姑,兀的恭敬不如从命。

(正旦云)既如此。

斗胆了。

(稽首坐科)(梁尹云)道姑,我此一来你试猜咱。

(正旦云)相公此来,贫姑是猜波。

(唱)。

注释

1. 搭伏定:趴伏、斜倚着。定,语助词,表动作完成。

2. 芙蓉懒架:搁臂凭几一类的靠具,或刻有芙蓉花纹,故称;一说即枕臂的凭枕。

3. 合眼:闭上眼睛,指入睡。

4. 觉来:醒来。觉(jiào),睡醒。

5. 侵杂:侵扰混杂,指人声嘈杂、搅扰不清。

6. 稽首(qǐ shǒu):道士行礼之法,俯首至手(或至地),此处为道姑见客之礼。

7. 贫姑:道姑的自谦之称,犹僧人自称'贫僧'。

8. 恭敬不如从命:客套话,谓一再谦让反失敬意,不如依从对方,语见《移寺帖》等唐宋习语。

9. 波:句末语气词,犹'吧',元曲口语。

10. 小姑:道观中侍奉的年轻道姑。

译文

我刚才斜倚着芙蓉懒架,刚合上眼就梦见了他,醒来依旧相隔天涯。

本来我心绪就乱,更忍受不了客人纷纷搅扰,说什么有位相公在门首刚下马。(白)相公请进。……稽首,相公请坐。小姑,快烹茶来。(白)道姑,你也请坐。(白)贫姑不敢。(白)道姑,常言恭敬不如从命。(白)既如此,斗胆了。(行礼坐下)(白)道姑,我这番来意,你试着猜猜。(白)相公此来,贫姑就猜猜吧。(唱)

赏析

【红绣鞋】是第三折开场,写郑彩鸾思念秦修然之梦,正当此时权贵梁尹来访,梦境与现实相撞,戏剧张力顿生。'我恰才搭伏定芙蓉懒架,恰合眼梦见他家,觉来也依旧隔天涯'三句一气贯注:'芙蓉懒架'是搁置手臂的凭几(一说为枕臂之物),'搭伏定'写出斜倚假寐的慵懒身姿;'恰合眼'紧接'恰才',两个'恰'字写入睡之快——念极而梦,不待安枕;'梦见他家'是曲中最温暖的三个字,'他家'即修然;而'觉来也依旧隔天涯'一落千丈,梦醒仍是天各一方。由伏枕到合眼到梦到醒来,时间流程极短,情感落差极大,此即曲家所谓'以节奏写情'。'早是我心绪又乱,更那堪客人侵杂'递进一层:本已心绪纷乱,偏又客人登门搅扰;'侵杂'谓纷扰嘈杂,此际她心所系者远人,来者却是应酬的权贵,其厌烦可知。'道甚么相公在门首前方下马'以传报口吻作结,把叙事转给科白。以下的宾语对答极见分寸:梁尹赞其貌美,她以'稽首'礼答、奉茶让座,恭而不卑;梁尹请她同坐,她先辞'贫姑不敢',待梁尹引'恭敬不如从命'方才'斗胆'坐下——一推一就之间,写出既知礼数又善应对的聪明。梁尹命她'试猜'来意,她应声'贫姑是猜波',从容接唱,为下文【石榴花】的连番猜测蓄势。全曲梦境之柔情与应对之机敏互映,写出了一个有情而不失身份的女子形象。

作者简介

石子章,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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