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幽梦孤雁汉宫秋・二煞

元代

虽然似昭君般成败都皆有,谁似这做天子的官差不自由!情知他怎收那膘满的骅骝。

往常时翠轿香兜,兀自倦朱帘揭绣,上下处要成就。

谁承望月自空明水自流,恨思悠悠。

注释

1. 昭君般成败都皆有:谓自古后宫女子如昭君这样因和亲而系成败荣辱之事,历代都有先例。

2. 官差:官府的差遣、公事;“做天子的官差不自由”意谓贵为天子,也如被公差驱使的役夫一般身不由己。

3. 情知:明知、分明知道。收:驾驭、勒住。

4. 膘满的骅骝(biāo mǎn de huá liú):膘肥体壮的骏马。骅骝,周穆王八骏之一,后泛指良马。

5. 翠轿香兜:饰以翠羽的轿子与熏香的兜子(轿类乘具),代指宫中奢华出行。

6. 兀自:还、尚且。朱帘揭绣:揭开朱红绣帘。

7. 月自空明水自流:化用崔颢《黄鹤楼》“白云千载空悠悠”与李白“唯见长江天际流”一类意境,两个“自”字写月与水无情依旧,反衬人事之非。

译文

自古像昭君这样身系成败荣辱的女子,历朝历代都有;可谁能像我这做天子的,倒被一桩官府差事般的事逼着,全然不自由!明知她这一去,连那膘肥体壮的骏马也终难挽回了。往日她坐惯了翠羽轿子、香木步辇,尚且嫌揭开朱帘绣幕都觉得倦怠,一举一动处处要人成全遂意。谁料想如今只剩明月自顾自地空明,流水自顾自地流淌,我的相思离恨却悠悠无尽。

赏析

《二煞》承灞桥送别之痛而来,是元帝自我剖白的沉痛之词。起首二句以对比立骨:昭君以一女子之身担起两国和战,成败先例史不绝书,尚可说“皆有”;而“谁似这做天子的官差不自由”却翻进一层——连皇帝本人也被这桩“官差”裹挟驱遣,毫无自主。以市井俗语“官差”施之于天子,庄谐并出,语极愤懑,也隐隐把矛头指向满朝文武:堂堂天子竟被臣僚和番汉的“差事”挟制,这正是元剧中借帝妃故事讥刺现实的锋芒所在。“情知他怎收那膘满的骅骝”一句,以勒不住的骏马喻昭君必去、大势难回,明知无用而仍念及“收”字,痴中见痛。以下追想往昔:昭君平日连揭帘出轿都觉倦怠,处处娇柔需人呵护,如今却要远赴万里胡地——“往常时”与“谁承望”两相映照,昔日愈娇,今日愈惨,是典型的以乐景写哀的手法。结句“月自空明水自流”以无情之景衬有情之人,月自明、水自流,天地漠然不为离人稍驻,而“恨思悠悠”四字直抒,与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同一机杼,余韵苍凉不尽。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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