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药王・我如今近七十，才晓得，方知道老而不死是为贼。指鹿做马，唤

1. 老而不死是为贼：《论语·宪问》，原原壤放肆箕踞等待孔子，孔子斥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谓老而无德行的人如同害人之贼。2. 指鹿做马：即「指鹿为马」，《史记·秦始皇本纪》：赵高欲验群臣从己，献鹿于秦二世而指为马，左右或言马、或言鹿，言鹿者后皆被赵高暗害，喻颠倒黑白、混淆是非。3. 唤凤做鸡：把凤凰叫作鸡，喻贤才被视为庸碌之辈，真伪贤愚被颠倒。4. 葫芦提：宋元口语，糊里糊涂、装糊涂之意，「葫芦」谐「胡涂」之音。5. 别辨：分辨、辨别。6. 是和非：是与非、对与错，谓世道是非混淆，无须也无法明辨。

我如今年近七十，才明白过来，

才知道「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句话的滋味。

世上指着鹿说是马，唤着凤凰说是鸡。

从今往后大家索性一齐装糊涂，

试想还有谁再去分辨什么是非？

此为《自悟》套之〔圣药王〕，承上曲「才广妨身，官高害己」之论，写作者年近七十、阅尽世情的犬儒式彻悟，语极冷峭诙谐。起三句「我如今近七十，才晓得，方知道老而不死是为贼」自我调侃作劈空之语：「老而不死是为贼」直用《论语·宪问》原壤夷俟、孔子杖叩其胫而斥之语——老而无德行者，谓之害人的贼。作者自引此语骂自己：活到快七十岁，如今才「晓得」、才「知道」这一层世情——「才晓得，方知道」两个短句重叠，故作顿悟之态，实寓愤激：正因活得太久、看得太多，才看透世道的黑白颠倒。「才晓得，方知道」六字如老人絮语，曲味十足。次二句「指鹿做马，唤凤做鸡」以两组颠倒作世相白描：「指鹿为马」用秦赵高典——赵高献鹿于二世而指之为马，以验朝臣之从己，喻公然颠倒是非、一手遮天；「唤凤做鸡」则谓凤凰被呼作鸡，贤才被贬作庸众，喻黑白混淆、真伪莫辨。二句一写权奸之横，一写贤愚之倒，正是作者「近七十」所看透的元代官场实录，与前曲「官高害己」互为因果。末二句「葫芦今后大家提，想谁别辨个是和非」收束于彻底的混世哲学：「提葫芦」即「装糊涂」，语带谐音双关（葫芦音谐「胡涂」），今后大家索性一齐提着葫芦打混；「想谁别辨个是和非」——既然是非本无凭据，谁还去分辨个是非呢？一个「想」字带出满腔无可奈何。全曲以愤世语出之，表面犬儒颓放，实为至痛至愤之词：指鹿为马之世，辨是非者危，则「糊涂」正是乱世全身之策，与其曲《自悟》「跳出狼虎丛」的主旨一气贯通。语雅俗杂糅、庄谐并陈，圣贤经语与市井俗谚并置，正是散曲谐谑本色的极致。

吴仁卿，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