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勘后庭花・滚绣球

元代

我则道连累着我,便教放了你,你可在这壁厢不伶不俐。

常言道天网恢恢,你则待厮摘离暗欢喜,对清官磕牙料嘴。

自古道无忧愁无是无非,怎想这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准备着拷打凌迟。

注释

1. 滚绣球:中吕宫曲牌名,句式流转奔放,多用于情绪激越处。

2. 不伶不俐:不清不白、处境尴尬。伶俐,此处反用,谓干系缠身、说不清楚。

3. 天网恢恢:语出《老子》“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谓天道如大网,作恶者终难逃脱。

4. 厮摘离:彼此脱离、甩开对方;“厮”为互相之意,“摘离”即脱开。

5. 磕牙料嘴:斗嘴逞强、巧舌狡辩,元曲俗语。

6. 金风未动蝉先觉:俗谚,秋风未起而蝉已先察觉,喻智者见微知著、祸事将临早有预兆。金风,秋风的别称(五行中秋属金)。

7. 暗送无常死不知:俗谚下句,谓无常鬼暗中索命而人尚不知将死。无常,迷信中勾魂索命的鬼。

8. 凌迟:古代最重酷刑,碎割肌肤处死。迟(chí)。

译文

(王庆妻原想)我只道把这案连累到我身上,便会教你被放走,(谁知)你却在这边惹出不清不白的干系。

常言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还只想彼此脱开干系暗自欢喜,竟敢对着清官强嘴狡辩。

自古道无忧愁便无是无非,怎想到秋风未动蝉儿先已察觉,无常鬼暗中索命人却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就准备着受拷打和凌迟之刑吧!

赏析

〔滚绣球〕是包公训斥凶犯、撕破其侥幸心理的厉声唱段。起句“我则道连累着我,便教放了你,你可在这壁厢不伶不俐”,采用近似转述凶犯心思的口吻:你原以为大祸只会连累别人、自己得以脱身,谁知如今却惹得一身干系、再难洗清。“不伶不俐”这一俗语的妙处在反用——伶俐本是机灵讨好之意,此处却是缠夹不清的窘境,讥诮入骨。中段连引俗谚:“天网恢恢”斥其妄图“厮摘离暗欢喜”,以为可与同案者切割脱身;“对清官磕牙料嘴”直斥其当堂狡辩,六个字写尽凶犯色厉内荏的丑态。“自古道无忧愁无是非”承接而下,随又翻出“怎想这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两句谚语:你只顾暗中得计,殊不知秋蝉先觉、死期已至。这两句一“觉”一“不觉”对举,把“作恶者自以为得计、实则死到临头”的讽刺发挥得淋漓尽致。结句“准备着拷打凌迟”宣告极刑候之,声威凛然。全曲俗谚连珠、句势如滚球而下,与曲牌“滚绣球”之名暗合,声情与文情相称,是元曲以俚语曲尽怒骂之致的佳例。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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