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勘后庭花・殿前欢

元代

你道是不曾见他女娇娃,这的是谁人题下这首〔后庭花〕?须不把你来胡遮剌,莫不我双眼昏花?(云)再看这首词咱。

"无心度岁华,梦魂常在家。

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

碧桃花,鬓边斜插,伴人憔悴杀。

"词寄〔后庭花〕。

翠鸾女作。

(正末再念科)(唱)我从头儿再念咱,(带云)"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唱)我这里口店详罢,(云)"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嗨,这女孩儿那得活的人也!可怜,可怜!(唱)这孩儿敢死在黄泉下。

这官司无头无尾,那贼人难捉难拿。

注释

1. 殿前欢:双调曲牌名。

2. 女娇娃:年轻的女子。

3. 遮剌:遮掩、搪塞。

4. 后庭花:词曲调名,原为陈后主宫体曲,后为词牌、曲牌;此指翠鸾鬼魂所题之词。

5. 度岁华:度过年岁时光。

6. 天边雁:天边的大雁,喻远人、音信;旧说雁足传书。

7. 井底蛙:井中之蛙,喻困守浅狭之境,此处隐指被困不得出之人。

8. 碧桃花:碧桃,观赏桃树,诗词中常与仙缘、幽期相关。

9. 口店详:反复念诵推详;店详,咀嚼玩味之意(方俗语)。

10. 黄泉下:阴间、地下,谓人已死。

译文

你道是不曾见过那个女娇娃,

那么这究竟是谁题下这首〔后庭花〕?

我必定不会胡乱冤赖你,莫不是我双眼昏花?(说)我再看这首词。(念词)

"无心度岁华,梦魂常在家。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碧桃花,鬓边斜插,伴人憔悴杀。"词寄〔后庭花〕,翠鸾女作。

(正末再念)(唱)我从头再念一遍,(说道)"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唱)

我这里细细咀嚼推详,(说)"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嗨,

这女孩儿哪还有活的!可怜,可怜!(唱)

这孩儿只怕已死在黄泉之下了。

这官司无头无尾,

那贼人难捉难拿。

赏析

〔殿前欢〕是全剧“智勘”点题的关键曲:包公从刘天义处得词,破译出翠鸾冤情。起首三问步步进逼:“你道是不曾见他女娇娃,这的是谁人题下这首〔后庭花〕?须不把你来胡遮剌,莫不我双眼昏花?”——你既说不曾见过女子,这词是谁写的?我不能冤枉你,难道是我老眼昏花?以退为进,问得秀才无所遁形。“胡遮剌”即胡乱遮掩,口语泼辣。随后全录词文:“无心度岁华,梦魂常在家。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碧桃花,鬓边斜插,伴人憔悴杀。词寄〔后庭花〕。翠鸾女作。”一段小令嵌入曲中,词曲相生,是元杂剧破案的巧思。破译处尤见机杼:“不见天边雁,相侵井底蛙”,包公初读不解,“口店详罢”(反复咀嚼推详)忽然醒悟——雁者,鸿也,鸿音同“魂”(旧有以“雁”隐“人”之说,井底之蛙困于井中,喻女子被困幽囚不得出),遂断言“这女孩儿那得活的人也!可怜,可怜”——由诗谜勘破人已死、魂未安,这一段拆字索隐式的推理,正是“智勘”二字的戏剧呈现,也是本剧以〔后庭花〕词名剧的用意所在。结尾“这官司无头无尾,那贼人难捉难拿”,由词及案,翻出全案扑朔迷离之叹,为下文穷追真凶张本。全曲将宾白、词作、曲唱熔于一炉,念、疑、悟、叹层层递转,是公案剧中以文证案的经典段落。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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