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折桂令春闺

1. 绵蛮：鸟鸣声婉转动听，语出《诗经·小雅·绵蛮》“绵蛮黄鸟”。

2. 悭（qiān）：吝啬；“似罢红悭”谓春红悭涩，花开不满。

3. 愁城：愁绪如城困人，语出“愁城欲破酒为兵”；奇兵破城以酒为喻。

4. 沉水：沉水香，名贵熏香。

5. 贳（shì）：赊欠。

6. 白鱼：蠹鱼，蛀书之虫，喻困于书本功名；一说指细小之利。

7. 贾谊南迁：西汉贾谊年少才高，被谗贬为长沙王太傅。

8. 冯唐老去：汉冯唐身历三朝，年老仍居郎官，才高位卑。

9. 楼兰：汉代西域国名，傅介子曾斩其王；古诗多以斩楼兰喻立功边塞。

10. 菟（tù）裘：春秋鲁邑，左传载季孙氏欲“使营菟裘，吾将老焉”，后世指告老退隐之地。

11. 雌霓：副虹，色暗为雌，雄霓色鲜；宋玉《高唐赋》“雄风”谓王者之风。

12. 罨（yǎn）画：色彩斑驳的彩画，形容楼台如画。

13. 征鸿：远飞的大雁，古人以为可传书信。

春闺：柳阴深处黄鸟鸣声婉转，勤惜这大好韶光，好像花也吝啬不肯开尽。绣草地上的花飞舞，分香的蝴蝶闹成一片，感旧的人却闲着。酒盏是攻破愁城的奇兵，离情绾住、愁恨锁着眉山。沉水香烧残了，绣被里熏着兰香，只是春寒未消。山居：枕着琴书睡足在柴门之内，时时有清风来为我扫除红尘。林鸟呼唤着名字，山猿追逐着配偶，野兽窥看着行人。唤来小童涤壶洗樽，请邻寺僧人赊酒论文。保全我的天真本性，休问书中的白鱼微利，且醉倒在白云之间。读史：感慨西风里壮志消沉，不必哭穷途，便可一身清闲。贾谊南迁，冯唐老去，关羽败还。但愿活着回到玉门关，不必提剑去斩楼兰。转眼已是苍颜白发，还是寻个菟裘归隐之地好，休问天山功业。秋景：秋声先到梧桐叶上，挂雨的雌霓，拂槛的雄风。几点青山，一泓素月，满地丹枫。柔肠寸断、愁情欺人醉容，更漏迟迟，霜华落满愁红。长笛声中，彩画楼东，泪洒向远飞的鸿雁。

此首实为《折桂令》组曲连录，共五章，题材各异而总归于元人山人式的闲适与感慨，可视为李致远的self-portrait。第一章“春闺”：起句“柳阴深黄鸟绵蛮”（绵蛮，鸟鸣婉转貌，语出《诗经·绵蛮》），柳深莺啼，却“勤惜韶华，似罢红悭”——韶光可惜而春红吝啬，弄晴天气偏教花事悭涩；继以“绣草花飞，分香蝶闹”的闹景反衬“感旧人闲”的孤怀；“奇兵破愁城酒盏”奇语惊人：酒盏是攻破愁城的奇兵，化用“愁城欲破酒为兵”成句；“沉水烧残，绣被熏兰，只是春寒”，沉水香烧残、绣被熏过兰麝，仍是春寒料峭，闺中清冷自在言外。第二章“山居”最见隐逸本色：枕琴书而睡足，清风代扫红尘；“林鸟呼名，山猿逐妇，野兽窥人”，三句写山中万物自在而人迹罕至；唤童子涤壶，向邻僧赊酒论文（贳，赊也），“全我天真，休问白鱼，且醉白云”——保全天真本性，功名如白鱼（指书中蜗名微利），不如醉倒白云，是全篇主旨所在。第三章“读史”转为慷慨：“贾谊南迁，冯唐老去，关羽西还”，三典鼎足对：贾谊谪长沙、冯唐白首不遇、关羽败走西还，皆为才命相妨、英雄失路的镜子；“但愿生还玉关，不将剑斩楼兰”反用班超“但愿生入玉门关”与楼兰斩首之典，谓不求建功塞外，但求全身而退；“转首苍颜，好觅菟裘，休问天山”，菟裘，春秋地名，古称告老退隐之所，与其问天山功业，不如早觅归休之地，愤世之深即爱世之深。第四章“秋景”以景收束：秋声先到梧桐（暗用“梧桐一叶落”典），“挂雨雌霓，拂槛雄风”，雌霓（副虹）挂雨、雄风拂槛，化用宋玉《风赋》、雄雌之典；青山素月丹枫，色色清绝；结句“长笛声中，罨画楼东，泪洒征鸿”，罨画，杂色彩画，谓楼如彩绘；笛声呜咽，泪洒向天边鸿雁——托鸿传书而泪随之，四时之作至此收于一片苍茫。四章由闺情而山居而读史而秋兴，由小我之闲到大块之慨，正是元中后期文人进不能、退不忍的心史。

李致远，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