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居士误放来生债・越调/斗鹌鹑
元代 刘君锡
我弃了这千百顷家良田,便是把金枷来自解。
我沉了这万余锭家私,便是把玉锁来顿开。
玳瑁珊瑚,砗磲琥珀,你当初生处生,今日个可便来处来。
(带云)我若无你呵,(唱)再不做那天北的这经商,我也再不做那江南的贾客。
注释
1. 斗鹌鹑:【越调】套数首牌常用曲牌,节奏轻捷。2. 金枷、玉锁:金铸的枷、玉制的锁,喻财富名利的束缚;元人常言'名缰利锁'。3. 顿开:猛然挣开;顿,顿然、用力一挣。4. 玳瑁(dài mào):海龟类爬行动物,甲壳光润可制饰品,古为珍宝。5. 珊瑚:热带海底珊瑚虫骨骼所成的宝石。6. 砗磲(chē qú):海洋中大蛤,壳白如玉,佛教七宝之一。7. 琥珀:松柏树脂化石,色黄红晶莹,古之宝物。8. 生处生、来处来:从何处生还归何处去,谓珍宝本生于海,今复归于海。9. 贾客(gǔ kè):商人;贾,行商坐贾,此处泛指。
译文
我抛却了这千百顷的良田,等于是亲手解开金打的枷;我沉没了这万余锭的家私,等于是把玉铸的锁一把挣开。玳瑁、珊瑚、砗磲、琥珀,你们当初从海里生出来,今天又回到海里去了。(带白)我若是没有你们啊,(唱)我就再也不做那天北经商的买卖,我也再不做那江南贩货的客商。
赏析
此曲【越调·斗鹌鹑】是庞居士沉宝入海之后的套曲首唱,写弃财得解脱的狂喜与轻快,与前面劝世诸曲的沉痛诘责判然两种声口。起二句即以奇喻振起:'我弃了这千百顷家良田,便是把金枷来自解;我沉了这万余锭家私,便是把玉锁来顿开'——抛掉千百顷良田,就等于亲手解开金打的枷;沉掉万余锭家私,就等于把玉铸的锁一把顿开。良田不是产业而是'金枷',家私不是保障而是'玉锁';'自解''顿开'又见出锁枷本由自缚、解脱全凭自家,一'自'字见悟,一'顿'字见力。金枷玉锁之喻沿袭道教'名缰利锁'一系的意象传统,而以金玉饰之,尤见巧思:正因其贵重,才愈见其缚人。中段'玳瑁珊瑚,砗磲琥珀'连举四种海中奇珍:玳瑁为海龟甲,珊瑚生海底,砗磲(chē qú)为大蛤之壳,琥珀乃树脂化石——四者皆宝货,而后文'你当初生处生,今日个可便来处来'则点破:你们从海里生出来的,今天仍旧回到海里去!此句妙极:沉宝入海在世俗眼中是败家毁业,在居士眼中却是万物各归其所的圆成。'生处生''来处来'的句式暗含佛家'来无所来,去无所至'的圆融之理,珍宝由海而市、由市而海, hoop 如轮回;人若识得此理,便与宝货同归自在。前文'沉'字的悲剧感至此被完全翻转为归还的喜剧感,是全曲最富机锋之笔。末了带白'我若无你呵'——我若没有你们这些财宝啊——唱出'再不做那天北的这经商,我也再不做那江南的贾客':从此不做奔走天北江南的商贾。与【耍孩儿】中'撇妻男''防送夫'的假拟奔波对照,此处的告别是双重的:既是告别财宝,也是告别那种被财宝驱遣的生涯。全曲以弃为得,以沉为归,语气轻快跳荡,把'散财'写成了 individuation 的解放仪式,是全剧情绪由抑而扬的转折点。
作者简介
刘君锡,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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