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思乡王粲登楼・混江龙
元代 郑光祖
我与人秋毫无犯。
(小二云)则为你气高志大,见是如此。
(正末云)则为气昂昂误得我这鬓斑斑。
久居在箪瓢陋巷,风雪柴关。
穷不穷甑有蛛丝尘网乱。
(小二云)看了你这嘴脸,火也没一些拢的。
(正末唱)窘不窘炉无烟火酒瓶干。
划的在天涯流落,海角飘零,中年已过,百事无成,捱不出伤官破祖穷愁限。
多只在闾阎之下,眉睫之间。
(小二云)王先生,我看你身上有些儿单寒么?(正末唱)。
注释
1. 箪瓢陋巷:用孔子弟子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不改其乐之典(《论语·雍也》),喻清贫自守。
2. 甑(zèng)有蛛丝尘网乱:甑,蒸食的瓦器。古谚"甑中生尘范史云",形容久已断炊、穷极之状。
3. 划(chǎn)的:反而、却,元曲常用语。
4. 伤官破祖:旧时星命术数术语,谓命中伤官星损、破败祖业,主一生穷愁不遇。
5. 闾(lǘ)阎(yán):里巷的门,代指民间、市井。
6. 柴关:柴门。
7. 眉睫之间:比喻眼前浅近之地。
译文
我与人交往从不贪占一丝一毫。
只因为意气昂扬,误得我两鬓斑白。
长久居住在只有箪食瓢饮的陋巷里,
柴门挡不住风雪。
穷啊,穷得蒸锅上蛛丝缠绕、尘网零乱;
窘啊,窘得炉灶没有烟火、酒瓶早已干空。
却反而在天涯流落,在海角飘零,
中年已经过去,
百件事没有一件成就,
熬不出这伤官破祖、穷愁潦倒的命限。
多半只能屈身在里巷民间,
困守在眼前的方寸之地。
赏析
此为第一折【混江龙】,紧承前曲铺叙王粲的穷愁处境,是全剧最见功力的"寒士自白"。开篇"我与人秋毫无犯"以清白自许,反衬下文之困;"气昂昂误得我这鬓斑斑"是全曲警句——昂扬意气反误了年华,以致两鬓斑白,因果倒置的句法饱含愤懑与自嘲。"久居在箪瓢陋巷,风雪柴关"暗用颜回居陋巷箪食瓢饮之典,将自身清贫与先贤并列,贫中见洁。下两句以极工整的排偶写"穷"与"窘":"甑有蛛丝尘网乱"用甑中生尘的典故,写锅灶久不用而结网积尘;"炉无烟火酒瓶干"则由食及饮,冷灶空瓶,一字一寒,互文对举,把穷愁推向极处。随后笔势宕开,总束半生:"天涯流落,海角飘零,中年已过,百事无成",四组四字句节奏急促,如数家珍又如自数伤疤。"伤官破祖穷愁限"更借星命家言,将一生蹇滞归结于命限,怨愤中透出无可奈何。末句"多只在闾阎之下,眉睫之间"点明英雄失路只在市井浅近之地挣扎,与前文鸿志遥相映照,愈见悲凉。此曲铺排有序,由清白而贫困、由贫困而蹭蹬、由蹭蹬而叹命,层层递进,是元曲以俚语写沉痛的典范。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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