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柯丹邱
(末)当初待起程,(生)正要问你起程,小姐怎么不来?(末)到临期成画饼。
(生)母亲,李成舅说甚么画饼?(末背)若泌起投江一事,恐唬得恩官心战惊。
(生)李成舅,说甚么惊字?(末)是有个经字,小姐呵!路途上少曾经,当不得许多高山峻岭,餐风宿水怕劳形。
(生)老安人也来了,他到来不得?(末)便是小姐有些病体,老员外呵,因此上留住在家庭。
注释
1. 前腔:南戏术语,指沿用上一曲牌再唱一曲。
2. 画饼:画在纸上的饼不能充饥,喻空言无补、落空。语出《三国志·魏书·卢毓传》。
3. 背:即“背躬”“背云”,戏曲表演术语,演员背向他人向观众旁白。
4. 恩官:旧时仆人或百姓对主官的尊称,此指王十朋。
5. 经:此处李成谎称把“惊”字说成了“经”字,以掩饰失言。
6. 餐风宿水:在风中吃饭、在水边歇宿,形容旅途艰辛。
7. 劳形:使身体劳累。
8. 老员外:对年老家主人的敬称,此指钱玉莲之父。
译文
(李成唱:)当初正要起程,(王十朋说:)正要问你起程的事,小姐怎么不来?(李成唱:)到了临行时却成了画中之饼、落了空。
(王十朋说:)母亲,李成说什么画饼?(李成背身自语:)如果说起投江的事,恐怕会吓得主官心惊战栗。
(王十朋说:)李成,说什么惊字?(李成说:)是说了个经字。小姐啊!路途上少有经历,当不得那么多高山峻岭,风餐露宿怕她劳损身体。
(王十朋说:)老安人也都来了,她倒来不得?(李成说:)正是小姐身体有些病痛,老员外啊,因此把她留在了家中。
赏析
此曲是南戏“背躬”(旁白)艺术的精彩运用。追问之下李成起初支吾:“当初待起程……到临期成画饼”,画饼之典(语出《三国志》“画饼不可以充饥”)喻空有所许而终不能兑现,指媳妇原要同来、临行落空。王十朋紧追:“说甚么画饼?”李成急中生智“背云”:“若说起投江一事,恐唬得恩官心战惊”——背身旁白向观众道破隐情与苦衷,正面却须圆谎,台上台下两副声口,将“瞒”与“逼”的角力演成绝妙的戏剧性场面。“是有个经字,小姐呵!路途上少曾经”,谎称口误,随即以“小姐路途上少曾经”编造事实:她少见世面,“当不得许多高山峻岭,餐风宿水怕劳形”——山高水远、风餐露宿怕她劳损身体。这套说辞的妙处在于句句是假而处处合乎人情,撒谎者以体贴为幌子,听者愈信,痛者愈苦。王十朋再追“老安人也来了,他到来不得?”以婆婆到来反证媳妇无病之疑,李成只好再补一层:“便是小姐有些病体,老员外呵,因此上留住在家庭”——又说钱父留她在家长住。谎言层层加码、破绽处处暗伏,“画饼—经字—病体—留下”四道关口且战且退,把小人物为主家遮掩惨祸时的窘迫与忠厚写得淋漓尽致,也让真相如悬剑将落。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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