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元代

(老旦)如何教我免嗟吁?我这老景凭谁?年华老迈难移步,旦夕间有谁来温顾?恨只恨他们继母,逼他嫁死得最无辜。

(末)果然死得最无辜,论贞洁真无。

姻缘契合从今古,拆散了夫妻皆天数。

漫腾腾洛阳近也,今且喜到京都。

注释

1. 老景:老年光景、晚景。

2. 温顾:问候、体恤照顾。

3. 继母:钱玉莲的后母。

4. 无辜:无罪无辜,指钱玉莲死得冤枉、并无过错。

5. 天数:天命、命中注定。

6. 漫腾腾:慢慢腾腾,形容路途徐缓。

7. 洛阳:今河南洛阳,此处泛指赴京途中之地。

8. 京都:京城,指当时的都城。

译文

(婆婆唱:)怎样才能教我不叹息?我这晚年光景还能依靠谁?年纪老迈挪不动脚步,早晚之间又有谁来嘘寒问暖?只恨那继母,逼她改嫁,死得实在无辜。

(李成唱:)确实死得最是无辜,论贞洁世上真少有。

姻缘相合自古由天注定,拆散了夫妻也都是天数。

缓缓行来洛阳已近了,如今且喜已到京城。

赏析

此曲续写途中婆仆对话,婆婆的反问劈头即是“如何教我免嗟吁”——直承上曲李成“免嗟吁”之劝,以反诘回击,见出劝慰之无力:“我这老景凭谁?”老景无依,四顾无人,一句把丧媳之后晚景的荒凉和盘托出。“年华老迈难移步,旦夕间有谁来温顾”,年迈难行而身边连嘘寒问暖之人也没有,“温顾”这一生活化词语使悲凉落到实处——悲剧不在戏剧性时刻,而在每一个无人体恤的日常瞬间。“恨只恨他们继母,逼他嫁死得最无辜”,恨意再度指向继母,“无辜”二字为钱玉莲之死定性:不是命,不是节,是无妄之灾。李成所对先顺其悲——“果然死得最无辜,论贞洁真无”,承认真无辜,再赞其贞洁世间少有,将冤与烈统一起来;“姻缘契合从今古,拆散了夫妻皆天数”,以姻缘天定的宿命论为这场人祸寻找精神出口,是安慰亦是无奈。结句笔锋忽转轻快:“漫腾腾洛阳近也,今且喜到京都”——路途缓缓,洛阳已近,如今且喜已到京城。行程的抵达暂且收束悲音,而隐情未白,到达恰是更大冲突的起点,一喜字之下暗潮涌动,戏剧张力全在于此。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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