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元代 柯丹邱
渡水登山须仔细。
[外]贤婿,朝行须听晓鸡啼。
[旦]官人,成名先寄好音回。
[末]王官人,蓝袍将挂体,及第便回归。
[生]重荷萱亲勤训诲,感蒙岳丈提携。
娘子,好生侍奉我亲帏。
李成,在家勤照顾。
[末]及第便回归。
[旦扯生介]半载夫妻成拆散,婆婆年老怎支持?成名思故里,切莫学王魁![生]你不须多嘱付,我及第便回归。
[生先下。
众吊场]正是"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
"[外]孩儿,你夫婿上京取应,好把婆婆恭敬。
[旦]甘旨一一趋承。
谨依爹爹严命。
[老旦]多幸多幸,骨肉团圆欢庆。
注释
1. 临江仙:曲牌名,此处为南戏剧中集曲场面所用。
2. 吊场:戏曲术语,指一出戏主要情节结束后,留少数角色再作收束表演的场面。
3. 蓝袍:蓝衫,士子及第后所着官服,代指科举得中、进入仕途。
4. 及第:科举考试中选,特指进士及第。
5. 王魁:宋元戏文中负心书生的典型。传说王魁落第时得妓女敫桂英资助,得官后弃盟负心,桂英自尽后其魂索命。此处钱玉莲以王魁警诫丈夫勿负盟誓。
6. 萱亲:母亲。帏:指内室;'亲帏'即母亲的居室,'侍奉我亲帏'谓代己奉养母亲。
7. 甘旨:美味的食物,旧时专指奉养父母的食品,'甘旨趋承'谓尽力孝养。
8. 末:南戏脚色,此处指仆人李成。
译文
(众人唱)渡水登山务必小心。(岳丈)贤婿,早晨赶路要听准鸡啼时分。(钱玉莲)官人,考中成名先寄好消息回来。(李成)王官人,蓝袍即将披挂在身,及第之后便回家来。(王十朋)深深感激母亲勤谨教诲,感谢岳丈提携照顾。娘子,你要好好侍奉我母亲。李成,在家勤谨照顾。(李成)及第便回家来。(钱玉莲拉着王十朋)半年夫妻就要拆散,婆婆年老,我怎能支撑得住?你成名之后思念故里,切莫学那负心的王魁!(王十朋)你不必多多嘱咐,我及第便回家。(王十朋先下,众人吊场)正是'流泪眼看着流泪眼,断肠人送着断肠人'。(岳丈)孩儿,你夫婿上京应试,要好好恭敬侍奉婆婆。(钱玉莲)孝养饮食一一尽力承当,谨依爹爹严命。(婆婆)多幸多幸,骨肉团圆欢庆。
赏析
此段为《荆钗记》送别出之'吊场'与合演场面,集生(王十朋)、旦(钱玉莲)、外(岳丈)、末(李成)、老旦(王母)诸脚色之唱白,是一幅层层递进的送别长卷。开篇'渡水登山须仔细'、'朝行须听晓鸡啼',皆旅途叮咛,用语全是家常口吻,把远行之险化入细碎嘱咐之中。旦唱'成名先寄好音回',把'功名'与'音信'并提,已伏下'盼归'的主线。末唱'蓝袍将挂体,及第便回归',以服色隐喻前程——蓝袍为士子登第初授之服,语中兼含期许与慰藉。生答语'重荷萱亲勤训诲,感蒙岳丈提携',连用'重荷''感蒙',礼数周至,见其温厚。而全段最动人心魄处在旦'扯生介'一段:'半载夫妻成拆散,婆婆年老怎支持',直陈新婚即别的痛楚与独撑家事之忧;'切莫学王魁'一句尤重——王魁负桂英之事,宋以来传唱人口,是负心书生的代称,此语既是叮咛,也是恐惧,为全剧'守盟'主题预设张力。生再答'我及第便回归',语愈简而誓愈坚。末以'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作合场收束,此乃宋元流传的名联,以顶针回环之语总摄满台悲色。结处老旦'多幸多幸,骨肉团圆欢庆'回环作喜语,悲喜相衬,余味不尽。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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