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柯丹邱

［生］亲年迈，家势倾，恨腴甘缺奉承。
卧冰泣竹真堪并，他们都感大地、登台省。
［合前。
末上］受人之托，必当终人之事。
钱贡元央老夫到王宅议亲。
此间有人么？［老旦］儿，有人在外，你去看。
［生］待孩儿去看。
呀！老将仕，失迎了。
［末］令堂有么？［生］家母有。
［末］老夫求见。
［生］少待。
母亲，许将仕在外。
［老旦］请进来。
［见介］许大人请。
重蒙贵步到寒家，有何见谕？［末］老夫非为别事，只因钱贡元前番央老夫来说令郎亲事，老安人不允。
近闻得贤郎堂试魁名，贡元不胜之喜。
今着老夫送吉贴到宅，望乞安人允就，不必推辞。
［老旦］多蒙贡元见爱，又蒙将仕周全。
只是家窘，不敢应承。
［末］贡元说道：不问人家贫富，只要女婿贤良。
聘礼不拘轻重，随意下些，便可成亲。
［老旦］贡元乃丰衣足食之家，老身乃裙布荆钗之妇，惟恐见诮。
［末］安人何必太谦！。

注释

1. 腴甘：肥美甘甜的食物，代指甘旨奉养父母之食。腴（yú），丰美。

2. 缺奉承：缺少奉养侍奉。奉承在此为古义，指供养、侍奉尊长，非今之阿谀义。

3. 卧冰：晋王祥早年丧母，事继母至孝，冬天继母欲食鲜鱼，王祥解衣卧冰之上，冰裂得鱼，为“二十四孝”故事之一。

4. 泣竹：三国吴孟宗（孟宗哭竹）母老病思笋，孟宗入竹林抱竹而泣，笋为之出，亦“二十四孝”故事。并：比并、媲美。

5. 台省：指尚书台、中书省等中枢官署，代指朝廷高官。“登台省”即身居显要官职。

6. 堂试魁名：堂试，州县学或书院内举行的考试；魁名谓考得第一。指王十朋在郡庠（府学）考试夺得头名。

7. 贡元：对乡试（或州郡选拔）中式之首名的尊称，此处为钱玉莲之父钱流行的敬称。将仕：将仕郎的省称，文散官名，亦用作对富人、处士的客气称呼。吉贴：报喜议定的婚书帖。裙布荆钗：粗布衣裙、荆条发钗，贫家妇女装束。诮（qiào）：讥诮、嘲笑。

译文

（生）亲人年迈，家道衰落，只恨缺乏甘美食物奉养母亲。

（古人）卧冰求鱼、泣竹出笋的事迹真可比并，他们都感动了天地，登上台省高位。

（合唱）重复前曲。

（末上）受人嘱托，就一定要办成人家的事。钱贡元委托老夫到王宅商议亲事。这里有人吗？（老旦）儿，外面有人，你去看。（生）待孩儿去看。呀！老将仕，有失迎接。（末）令堂在吗？（生）家母在。（末）老夫求见。（生）稍等。母亲，许将仕在外面。（老旦）请进来。（相见）许大人请。承蒙贵步光临寒舍，有什么见教？（末）老夫并非为别的事，只因钱贡元前次托老夫来说令郎的亲事，老安人没有应允。近来听说贤郎堂试夺得魁名，贡元欢喜非常。如今派老夫送吉帖到府，望安人应允成全，不必推辞。（老旦）多蒙贡元错爱，又蒙将仕周全。只是家境窘迫，不敢应承。（末）贡元说：不问对方家境贫富，只要女婿贤良。聘礼不论轻重，随意备办一些，便可成亲。（老旦）贡元是丰衣足食的人家，老身是穿裙布、戴荆钗的贫妇，只怕被人讥笑。（末）安人何必太过谦虚！

赏析

此段曲白相生，兼有唱词与说白，是《荆钗记》“议亲”一节的枢纽。唱词部分仅六句，却层层递进：生角先自叹“亲年迈，家势倾，恨腴甘缺奉承”，三句之中人、家、食三者并举，“恨”字直贯而下，孝子之心因贫而愈见迫切；随即以王祥卧冰、孟宗泣竹两大孝行典故作比，说古人事亲至诚竟能“感大地、登台省”，实际上是以孝感天的神话反衬自己欲孝不能的悲哀，也隐含“孝者天必佑之”的信念，为后文苦尽甘来预作伏笔。说白部分则完全转入生活化场面：许将仕受钱贡元之托前来议亲，一来一往的问答写透了人情世态——“堂试魁名”一节是情节转捩，王十朋以才学赢得钱家“不问贫富，只要贤良”的认可，而王母“家窘，不敢应承”“裙布荆钗，惟恐见诮”的自谦之词，句句是贫家的自尊与顾虑。人物语言各肖其口：末角的圆通周旋、老旦的谦卑谨慎、生角的恭谨知礼，皆于寥寥数语中见之。全段以孝道之“唱”起，以议亲之“白”续，情理交织，把贫士联姻富室这一现实中难以措置的难题，处理得既合人情又凸显“重才德、轻财礼”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