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元代

[生上]乐守清贫,恭承严训,十年灯火相亲。

胸藏星斗,笔阵扫千军。

若遇桃花浪暖,定还我一跃龙门。

亲年迈,且自温衾扇枕,随分度朝昏。

注释

1. 满庭芳:词牌名,南戏中亦用作上场引子。生:南戏男主角行当,此扮王十朋。2. 严训:父亲(或尊长)的教诲。3. 十年灯火:十年寒窗、夜夜灯下苦读之意。4. 笔阵扫千军:文章笔力如军阵扫敌,杜甫《醉歌行》有'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之语。5. 桃花浪:黄河春汛,桃花开时水涨,相传鲤鱼趁桃花浪跃上龙门即化为龙,见《三秦记》。6. 一跃龙门:即鱼跃龙门之典,喻科举登第、平步青云。7. 温衾(qīn)扇枕:冬天以身体温暖被褥、夏天为枕席扇凉,东汉黄香事父之孝行,见《东观汉记》,后为孝亲之典。8. 随分:安分、随缘,随其本分之意。9. 朝昏:早晚,'度朝昏'即打发早晚时光。

译文

(生上)我乐于安守清贫的生活,恭敬地禀承父辈的教诲,十年来夜夜灯下与书卷相亲。

胸中藏着满天星斗般的学问,笔下文章如军阵扫过千军。

倘若遇上桃花汛暖的时节,定能让我一跃而过高高的龙门。

只是双亲年迈,眼下暂且为他们温暖被褥、扇凉枕席,安分守己地度过一个个朝夕。

赏析

此为《荆钗记》中男主角王十朋(生扮)上场的自述曲【满庭芳】,是南戏人物出场'自报家门'的定式,也是刻画人物的第一笔。起三句'乐守清贫,恭承严训,十年灯火相亲':乐字领起,把清贫写成自觉的操守而非被迫的窘迫,一'恭'字见其秉承父训的孝谨,'十年灯火'化用'十年寒窗'苦读之意状其勤学——清贫、孝谨、勤学三重品格,三句话便立起一个寒门正士的形象,为后文拒婚权相、不负荆钗之盟预作铺垫。'胸藏星斗,笔阵扫千军'两句由德而才:胸中罗列星斗言其学问渊博、志向高远,笔下如扫千军言其文章气盛,对仗雄健,是对文人自我的意气写照。'若遇桃花浪暖,定还我一跃龙门'用黄河鲤鱼春间乘桃花浪上龙门之典(《三秦记》语意),'定还我'三字自负中见自信,把科举登第说成理所当然之事,既合人物少年意气,也暗含元代读书人对科名翻身的普遍渴望。末三句笔锋一转:'亲年迈,且自温衾扇枕,随分度朝昏'——高远的功名之心忽然收束于眼前的孝养:母亲年迈,暂且像黄香那样冬天温被、夏天扇枕,安分地侍奉晨昏。温衾扇枕用东汉黄香事亲至孝之典(《东观汉记》),以典故收束全曲,功名与孝道并举而孝先于功名,正是《荆钗记》以孝、义、节为纲的伦理结构的开场预演。全曲由贫而学、由学而志、由志而孝,层层收放,极见组织。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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