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风

元代

烧一陌断肠钱,酹三杯离恨酒。

滔滔雪浪大江中,陈光蕊呵,你魂灵儿敢有、有!我有一个大梳匣,将孩儿安在里面,将两三根木头儿,将篾子缚着,可以浮将去。

匣子里安藏,水波边抛弃,陈光蕊呵,你在那浪花中等候。

注释

1. 醉春风:中吕宫曲牌,紧承【粉蝶儿】之后。

2. 一陌:即一陌(百)纸钱。陌,通'百',纸钱一百张为一陌,为祭奠烧化的定数。

3. 断肠钱:令人断肠的纸钱。

4. 酹(lèi):把酒洒在地上表示祭奠。

5. 离恨酒:满含离愁别恨的酒。

6. 雪浪:白色的浪涛。

7. 大江:长江。

8. 敢有、有:'敢'犹言'莫非、可是',表推测的疑问语气词;重复呼唤,写招魂时的且疑且唤。

9. 魂灵儿:魂灵、亡魂。

10. 梳匣:梳妆用的匣子。

11. 蔑(miè)子:竹篾,劈成条的竹皮,用以捆缚。

12. 浮将去:漂浮而去。'将'为动词助词。

13. 安藏:安放、收藏。

14. 江流儿:民间流传的弃儿江中漂流得救的故事类型,本剧婴儿后为金山寺长老救起,即后来之玄奘,因称'江流儿'。

译文

烧一陌令人断肠的纸钱,酹洒三杯满怀离恨的酒。

滔滔雪浪的大江之中,陈光蕊呵,你的魂灵儿莫非还在、还在!

我有一个大梳匣,把孩儿安放在里面,再用两三根木头,拿篾条捆缚起来,可以让他漂浮而去。

匣子里安藏停当,水波边上抛弃下去,陈光蕊呵,你在那浪花之中等候着。

赏析

此为《西游记》杂剧第二本中的【醉春风】,是全剧最著名的'江流儿'关目的诞生时刻:殷氏产子之后,恐贼人加害,将婴儿置于梳匣、缚以木片,弃于江中,同时泣祭亡夫。曲辞一半是祭,一半是托孤,悲痛与母爱交织成全本最动人的一章。起句'烧一陌断肠钱,酹三杯离恨酒'——烧一陌纸钱('陌'即'百',一百张纸钱为一陌,祭奠的定数),酹洒三杯离恨之酒。'断肠'与'离恨'修饰钱、酒,物皆着情色:纸钱本为死者而烧,此刻烧的却是自己的肝肠寸断;酒本解忧,洒下的尽是生离死别之恨。一烧一酹,两个祭奠动作先立起招魂的氛围。'滔滔雪浪大江中,陈光蕊呵,你魂灵儿敢有、有!'是招魂的呼告:滔滔雪浪的大江之中,光蕊啊,你的魂灵可还在么——'敢有、有'的顿挫重复是元曲声口的绝妙处:'敢'犹'莫非、可是',先疑后信、且问且唤,一字一顿,如泣如诉,魂兮归来之声仿佛可闻。以下数句忽然转为琐碎的絮语:'我有一个大梳匣,将孩儿安在里面,将两三根木头儿,将蔑子缚着,可以浮将去'——把孩儿放进大梳匣,用两三根木头、篾条捆缚,可以漂浮而去。完全是大白话,罗列家什、交代做法,絮絮叨叨近乎笨拙;然而正是这种不加修饰的絮叨,写出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在死亡边缘一字一算的求生安排——每一个'将'字都是一次不肯放手的努力。结句'匣子里安藏,水波边抛弃,陈光蕊呵,你在那浪花中等候'三步收束:匣中安放、水边抛弃、浪里等候——把婴儿交与江水,就是交给丈夫的亡魂看护;'浪花中等候'一句,生死两界的夫妻在江上相认,母子的血脉托付给了滔滔大江。这一弃子情节上承《史记》所载弃儿传说与民间'江流儿'故事,下为小说《西游记》唐僧出身一段所本,关目奇险而人情至深;曲辞以最平实的家常语写最惨痛的生离死别,正是元剧'以本色见至情'的最高典范。

作者简介

杨景贤,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宗教神怪故事,代表作《西游记杂剧》对后世西游题材的戏曲化传播具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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