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害相思(第三本)・绵搭絮

1. 眉弯远山铺翠：用“远山眉”典。旧题《西京杂记》载卓文君眉色如望远山，后世以远山喻美人之眉；“铺翠”谓眉黛如青翠山色。

2. 眼横秋水无尘：以秋水喻美目之清澈，语本李贺“一双瞳人剪秋水”；“无尘”言其澄澈明净。

3. 体若凝酥：肌肤如凝固的酥油般细腻白润。

4. 庞儿：脸庞、容貌。宋元口语。

5. 性格儿沉：性情沉稳娴静。

6. 法灸神针：针灸之术，此喻医道高明。“灸”（jiǔ），中医烧艾治病之法。

7. 救苦难观世音：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此谓莺莺之美胜过观音，其一眼即可救张生之病。

她眉如远山青翠横铺，眼似秋水澄澈无尘；肌肤像凝脂酥乳，腰肢如嫩柳迎风，俊的是那副脸庞，俏的是那颗心，体态温柔，性情娴静。

她虽然不会神针法灸，却更胜过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张生说）今夜若成了事，小生不敢相忘。

（红娘接唱）。

这支〔绵搭絮〕是红娘向张生描画莺莺容色的一段赞语，实则是以“美色”为药，医治张生的相思沉疴。曲文前半连用四组比拟，由上而下、由外而内地铺写：“眉弯远山铺翠”用卓文君远山眉之典，“眼横秋水无尘”化李贺“瞳人剪秋水”之喻，眉目对举，一翠一清，先立其神；“体若凝酥，腰如嫩柳”再写肌肤腰肢，酥言其白腻，柳言其纤柔，由神入形。更妙在“俊的是庞儿俏的是心”一句宕开：不仅貌美，心更俏丽——俏皮伶俐的心灵，这才是莺莺简帖绵里藏针的根源，也暗暗回护了她赖简的乖僻。“体态温柔性格儿沉”收束写人，温柔与沉静并提，正是大家闺秀的气度。结句是全曲的警策：“虽不会法灸神针，更胜似救苦难观世音”——她不会针灸治病，可她的音容一笑，胜过观音救苦：相思病本是“心病还须心药医”，莺莺本人便是那味药。以菩萨喻美人在古典诗文中最忌落熟，此处却翻出新意：不取其庄严而取其“救苦”，与张生卧枕着床的病势针锋相对，谑而愈见其切。曲后宾白“今夜成了事，小生不敢有忘”露骨而痴气十足，红娘闻之不答而歌，笑意隐隐——全篇赞语原是交易之前的定心丸，其间红娘居中传情的身份、巧舌如簧的本色，尽在言外。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