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害相思(第三本)・油葫芦

1. 潘郎：西晋潘岳（潘安），《文选》载其《秋兴赋》自述三十二岁鬓生白发，后世以‘潘鬓’代指中年早衰、为情为愁而憔悴。2. 杜韦娘：唐代歌妓名，后成曲调名；此处借指莺莺，谓其容颜不复旧时。3. 带围宽：腰带周围变宽，指人消瘦；用南朝沈约‘瘦腰’典，沈约与徐勉书自言‘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4. 经史：儒家经典与史书，指张生所习的举业之书。5. 针指：即针黹（zhǐ），缝纫刺绣等女红活计。6. 丝桐：琴的代称，琴面用桐木、弦用丝，故称。7. 花笺（jiān）：精致华美的信纸。8. 画面收束语‘两下里’：两处、双方。

张郎憔悴，鬓边已添了白发丝；韦娘般的人儿也不似旧时模样，腰带宽松了一圈，腰肢清减得更瘦了。

一个昏昏欲睡，不想去翻读经史；一个心绪悬悬，懒得拿起针线活计；一个在琴弦上调弄出离恨的曲谱，一个在花笺上删改写成了断肠的诗句；一个笔下倾诉幽情，一个弦上传递心事：两下里竟是一样的害着相思。

【油葫芦】是《西厢记》第三本第一折开篇的重头曲子，红娘以旁观者兼局中人的口吻，为张生、莺莺这对害着相思的恋人画像。开头三句先写‘人瘦’：借潘岳（潘郎）中年鬓白的典故写张生憔悴，借‘杜韦娘’的典故写莺莺不复旧日丰韵，‘带围宽’用沈约瘦腰腰围减损的典，两个瘦影隔着墙彼此映照。中段连用六个‘一个’排比，是本曲最见功力处：一个睡昏昏懒读经史，一个意悬悬懒拈针指；一个在琴上调出离恨，一个在花笺上删成断肠诗；一个笔下写幽情，一个弦上传心事。这组排比一男女、一动静、一文墨一音乐地两两对称，把隔墙相思化为工整的‘镜像’结构——两人分处两处，情感却处处对仗，正暗示‘两下里都一样害相思’的收束。语言俚俗与雅致并置：‘睡昏昏’‘意悬悬’是口语叠词，‘离恨谱’‘断肠诗’是文人语，雅俗碰撞恰合红娘爽利机智的身份。曲子不写哀而哀自见，因为‘懒’‘瘦’二字把相思写得毫无声色、却无处不在。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