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家财天赐老生儿・油葫芦

元代

有那等守护贤良老秀才,他说的来、狠利害。

(云)他每都道是,刘从善那老子空有钱,则恁般割舍不的使。

若是个女儿呵罢论,若是个小厮儿呵,耻辱那老子一场。

(唱)他待将这老头儿监押去游街。

(带云)小梅,你若真个得个儿呵,(唱)我情愿谢神天便把那香花赛,请亲邻便把猪羊宰。

遮莫他将蹇卫迎,草棍捱。

但得他不骂我做绝户的刘员外,只我也情愿湿肉伴干柴。

注释

1. 守护:看守、保守家财;谓守财。2. 割舍不的使:割舍不得花用;谓吝啬。3. 恁般:这样、如此。4. 小厮儿:男孩。5. 监押去游街:像押解犯人那样游街示众,极言无子被讥之耻。6. 香花赛:以香花供神赛会酬神。7. 遮莫:元曲口语,尽管、任凭之意。8. 蹇卫:跛脚的驴子;蹇,跛;卫,驴的别称。9. 草棍捱:以草棍应付、拿草棍支应,谓受人怠慢轻贱。10. 绝户:没有儿子承嗣的人家,旧时视为极大耻辱。11. 湿肉伴干柴:元曲俗语,湿肉挨着干柴煎熬,喻甘心忍受折磨。12. 香花赛:以香花供神赛会酬神。

译文

有那种看守家财、自命贤良的老秀才,他们说话可真够尖刻。

(说)他们都议论说,刘从善那老头子空有钱,就这样舍不得花用。

若是生个女儿倒也罢了,若生个儿子,倒要耻笑那老头子一场。

(唱)他们竟要把这老头儿押着去游街示众。

(说)小梅,你若真能得个儿子啊,(唱)我情愿答谢神天、办香花赛会,请来亲朋邻舍宰猪宰羊。

任凭人家用跛脚驴来迎接,拿草棍来支应。

只要他们不骂我做绝户的刘员外,我也情愿像湿肉陪着干柴受煎熬。

赏析

【油葫芦】由他人评说入手,反写刘从善受制于无子的社会窘境。起句"有那等守护贤良老秀才,他说的来狠利害",谓有那种见闻广博的老秀才,说话十分尖刻。他们怎么议论?宾白代为转述:"刘从善那老子空有钱,则恁般割舍不的使。若是个女儿呵罢论,若是个小厮儿呵,耻辱那老子一场"——众人讥他守财,若生女便罢,若生个儿子,反要被人笑他一世:家财万贯却不肯花,攒下巨万家私便宜外人,岂不耻辱!曲词承此而作惊人之语:"他待将这老头儿监押去游街",众人竟要把这老头儿像囚犯一样押去游街示众——极言世人以此为奇耻大辱,夸张中带着辛酸的自嘲。下文陡然一扬,刘从善指天许愿:"我情愿谢神天便把那香花赛,请亲邻便把猪羊宰",若真得子,赛神献花、宰猪宴邻,倾其所有在所不惜。"遮莫他将蹇卫迎,草棍捱"二句尤妙:任凭人家用跛驴来接、拿草棍相迎相待(极言落魄受辱之状),也甘愿承受。结句最为沉痛:"但得他不骂我做绝户的刘员外,只我也情愿湿肉伴干柴。"只要别骂我绝户,我情愿像湿柴配干柴般忍受煎熬——"湿肉伴干柴"为元曲俗语,喻甘受折磨。全曲先扬人言、后陈己愿,层层加码、步步退让,把"绝户"二字对老人的威压写得入木三分,世态炎凉与求子之切,皆在戏语中见血泪。

作者简介

武汉臣,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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