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士豫让吞炭・混江龙

1. 旋踵(zhǒng)：转足之间，形容极其迅速，此言败亡之速。

2. 阃(kǔn)外将军：受命出征、专任在外的将帅，古称“阃外之事，将军制之”；阃，门槛，引申为朝廷之外。

3. 兴心：存心、起意。

4. 半山天子半由臣：元时俗语，谓天下大势一半在天子一半在臣下，讽臣下势大。

5. 翊(yì)：辅佐。

6. 决水围灌：指智伯引水灌晋阳城之事。

7. 豫让：智伯家臣，屡谏不听，后为智伯报仇，漆身吞炭，事见《史记·刺客列传》。

8. 斧钺(yuè)：古代军法行刑之具，代指死刑。

9. 周祚(zuò)：周王朝的国运；祚，国统、福分。

10. 乘时：趁时势而起。

11. 回护：袒护、辩护。

12. 触恼：触犯而激怒。

不要为了一朝的忿怒，不考虑转眼之间便丧身败名。上不尊奉周朝天子，下不体恤阃外将帅，独断专行地起意兴兵，却不懂得天下大势半在天子半在臣下的道理。要驱使兵将、积草屯粮，平白无故地困迫邻邦，岂不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智伯说：）豫让，你说错了。想我晋国卿相之中唯我居首，兵多势盛，又得韩魏两家协力辅佐，如今合兵攻伐：他若抵抗，一战成擒；他若不守，决水围灌，没有不成功的。你倒来替他回护，触恼我的心。（豫让说：）我听说忠臣不怀着私情对待君主，孝子不畏惧死于父亲面前；存忠尽节，身受斧钺之刑而毫无怨言。主公，如今上面有周朝天子，不尊王命、无故索地——给了是人情，不给是正理。今日无故兴兵，是大大的不祥啊。（智伯说：）如今天子法令不行，周室衰微，天下诸侯互相吞并，强的称霸，弱的灭亡，我不乘时而起，就算不得智。（豫让唱：）

【混江龙】承【点绛唇】为仙吕套第二牌，此处唱、白交错，是全剧第一场正面冲突的核心：豫让以义谏智伯，智伯以势驳豫让，公理与强权在问答中迎面相撞。豫让的谏辞层层设防：先以利害警之——“休为一朝之忿，不思量旋踵丧其身”，兵凶战危，败亡只在转身之间；再以名分责之——上不尊周天子，下不恤阃外将帅，独断专行，而天下大势“半山天子半由臣”，臣下势大终非国家之福；又引《论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据，直斥“平白地要把邻邦困”之不义。智伯的应对则是一篇强权逻辑的自供：自夸晋国卿相惟己居首、兵多人盛、韩魏协翼；又直言“周祚衰微，天下诸侯互相吞并，强者霸弱者亡，我不乘时非为智也”——以时势代公理，以强弱代是非。豫让再以“忠臣不怀情于君，孝子不畏死于父，存忠尽节，受斧钺而无怨”明志，并把“无故索地”的是非一语道破：“与咱是人情，不与是正理。”一谏一驳，义正词严与气焰逼人两相对照，剧作家把道德批判完全藏进戏剧行动的交锋里，使义谏之词毫无说教之腐，正是元人历史剧借古喻今的笔意，也为豫让日后漆身吞炭的死节写足了性格根据。

杨梓，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