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庆东原
元代 周文质
闲评论,猛三思,想海神庙错断了乔公事,则合赚他每烧钱裂纸,则合任他每焚香扣齿,不合信他每插状供词。
人都说桂英痴,则我道王魁是。
注释
1. 海神庙错断了乔公事:用宋元南戏《王魁负桂英》故事——妓女敫桂英资助书生王魁,王魁得第后负心,桂英诉于海神庙,自刎后魂魄捉王魁至阴间对质;'乔公事'谓假公事、糊涂官司。
2. 赚:诳骗、哄。
3. 烧钱裂纸:焚烧纸钱,迷信祈禳之举。
4. 扣齿:道教法术中的叩齿存神仪式。
5. 插状供词:递交状纸、提供供词。
6. 桂英:即敫(jiǎo)桂英,故事中的烟花女子。
7. 王魁:负心书生的典型形象,宋以来戏文、话本习用题材。
译文
闲来评论,猛然深思:想那海神庙错断了这桩糊涂官司——只应哄着他们去烧钱裂纸,只应任着他们焚香扣齿,却不该听信他们插递状纸、呈上供词。人们都说敫桂英痴,我却说王魁才是(真痴人)。
赏析
此曲咏王魁负桂英故事而翻案出奇,是元曲'翻旧案'笔法的典型一例。
王魁故事自宋代流行,南戏《王魁负桂英》演敫桂英以色与财资助贫士王魁,王魁得官后弃盟负心,桂英愤而诉于海神,死后魂捉王魁以偿——历来舆论同情桂英而痛斥王魁。周文质却不落窠臼:'闲评论,猛三思',以闲谈起、以深思转,摆出重新审案的架势。'想海神庙错断了乔公事'一句石破天惊——错的不是王魁负心,而是海神庙判案本身!以下三个'则合(只应)''不合(不该)'排比,把这场阴司诉讼拆解为一场闹剧:烧钱裂纸、焚香扣齿,不过是迷信的仪式表演,本可由着他们闹去;唯独'不合信他每插状供词',不该把状纸供词当了真——言下之意,人鬼之隔、誓愿之虚,本不足以作定案之据。
妙处全在结句:'人都说桂英痴,则我道王魁是。'(按:'是'字此处当解作'才是真痴',与'桂英痴'对翻。)世人骂王魁负心,赞桂英殉情,作者却说:痴的不是桂英,是王魁——王魁错以为背弃盟誓便可得富贵安稳,殊不知一纸状词已自陷于天下人的唾骂与阴司的追索,负心者自以为得计,实为至愚。这一翻转,既是对负心人的诛心之论,也隐含对'海神断案'式民间正义的冷眼旁观。
就形式论,此曲先以'则合……则合……不合……'三句排比蓄势,再以对翻式结句定谳,判断句式全仿官府谳语,与'海神断案'的题材里应外合,谐谑之中自有锋芒,深得散曲'文过其律、谑浪成章'之趣。
作者简介
周文质,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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