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酒・年纪又半百过,壮志消磨,暮景蹉跎,鬓发浑皤。想人生能几何?
元代 张养浩
叹日月似撺梭。
自相度,图个甚?谩张罗,得磨驼,且磨驼。
共邻叟两三个,无拘束即脾和。
注释
1. 梅花酒:双调套数曲牌,常与《七弟兄》《收江南》连用。
2. 半百:五十岁。张养浩辞官归隐时年五十二,'半百过'正合。
3. 浑皤(pó):全白。浑,全然;皤,白色,多指须发。
4. 撺梭(cuān suō):穿梭,织机上梭子往来飞快,喻日月流逝之疾。
5. 相度(duó):自己思量掂量。
6. 谩(màn):徒然、胡乱地。
7. 张罗:本指张设罗网,引申为筹办、筹划。
8. 磨驼:即磨跎、蹉跎,拖磨时光,得过且过。
9. 邻叟:邻家老翁。
10. 脾和:脾气相投、融洽,元人俗语。
译文
年纪又过了半百,
壮志已消磨,暮景正蹉跎,
鬓发全都斑白。
想人生又能几何?
可叹日月像飞梭。
自己思量掂量,还图个什么?
徒然张罗度日,
能拖延着过,且拖延着过。
和两三个邻家老叟共处,
无拘无束,脾性相和。
赏析
这支《梅花酒》是同一辞官套数的续节,情绪由前两牌的欢快歌弹转为暮年的沉静自省,恰是套数中常见的'一扬一抑'安排。起句'年纪又半百过,壮志消磨,暮景蹉跎,鬓发浑皤'四句一气,写尽老境:年过五十,壮志已被岁月消磨殆尽,暮景在蹉跎中逼近,鬓发全然斑白——'浑皤'(全白)的'浑'字下得沉重。张养浩辞官时年五十二,此语正合其时,故此曲几乎是自编年谱。接着'想人生能几何?叹日月似撺梭'以两个诘问感叹承转:人生能有几何?日月如飞梭——'撺梭'即穿梭,织机之梭往来极快,以之喻日月,比'白驹过隙'更添声色之急。下面忽然转入散曲特有的糊口哲学:'自相度,图个甚?谩张罗,得磨驼,且磨驼'——自己掂量掂量,还图个什么?徒然张罗,能拖延着过,且拖延着过。'谩'是徒然、胡乱;'张罗'本为设网捕鸟,引申为筹划生计;'磨驼'即'磨跎''蹉跎',拖磨岁月——这几个市井俗语连用,把老境的无可奈何化作一种狡黠的从容:既然图不来什么,那就且过且过,近乎《庄子》'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的世俗版。结尾'共邻叟两三个,无拘束即脾和'落到具体生活:与两三个邻家老翁闲处,无拘无束,'脾和'即脾气相合、融洽自在——元人以'脾和'状人际之谐,极为口语而传神。全曲由壮志消磨的大感慨,走当日月如梭的大恐慌,终于'得磨驼且磨驼'的小日子,情绪三级跳水,落点极低极实:不与大历史较劲,只与邻叟共晌闲茶。这种把宏大生命焦虑降格为邻里人情的小圆满,正是元散曲有别于诗词的时代气质,也见张养浩晚境'抑而能安'的心理功夫。题为'梅花酒'的曲牌与曲中岁暮凄清之意亦有暗合。
作者简介
张养浩(1269年-1329年,一说1270年),字希孟,号齐东野人,别号顺庵,晚号云庄老人。济南人。中国元代文学家、诗人、曲家、政治家。张养浩始终廉洁奉公、为民谏言,并形成了一系列为政观点。主要著述有《牧民忠告》《风宪忠告》《庙堂忠告》(合称《三事忠告》)三部政论集,其中蕴含丰富的思想内涵,鲜明地体现了中国古代传统社会的政德观。散曲代表作有《山坡羊·潼关怀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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