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宴带歇指煞・花开但愿人长久,人闲难得花依旧,夕阳暂留。酒中仙,
元代 马致远
尘外客,林间友。
黄橙带露时,紫蟹迎霜候,香醪羡ド,酒和花,人共我,无何有。
细杖藜,宽袍袖,断送了西风罢手。
常待做快活头,永休开是非口。
注释
1. 花开但愿人长久:化用苏轼《水调歌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句意,愿花开人健。但愿,只希望。2. 人闲难得花依旧:人得闲而花依旧开,最难兼得,故曰难得。3. 夕阳暂留:愿夕阳稍稍停留,喻好时光易逝、但求片刻。4. 酒中仙:指李白,杜甫《饮中八仙歌》称'李白一斗诗百篇……自称臣是酒中仙'。5. 尘外客:尘世之外的高人,指隐逸之士。6. 林间友:山林中的朋友,与酒中仙、尘外客鼎足为对,皆作者自期或同调之人。7. 香醪:美酒(醪,音láo,带糟的酒)。8. 羡ド:原文疑有讹字,当为'羡馂'之类,馂音jùn,指熟食佳肴;句意为美酒佳肴令人称羡。9. 无何有:《庄子·逍遥游》'无何有之乡',虚无所有、超脱尘世之境。10. 杖藜:拄着藜杖(藜,音lí,草名,茎可作杖)。杖,作动词。11. 断送:打发、消遣度日,宋元俗语。12. 罢手:住手、到此为止。13. 快活头:快乐的境地、快活处。14. 永休:永远不要。15. 是非口:招惹是非的嘴。
译文
花开时节,但愿人能长久;
人得清闲而花又依旧盛开,实在难得——且让夕阳暂且停留。
做酒中之仙,
做尘世之外的客人,
做林间隐逸的朋友。
黄橙正带着露水,紫蟹恰逢降霜时节,
香醪美酒、佳肴令人称羡,
酒、花与我,一同消融在无何有之乡。
拄着藜杖,穿宽袍大袖,
趁着西风消遣,到此为止,尽兴便收手。
只求常常做个快活人,
永远不要开口招惹是非。
赏析
此为马致远《离亭宴带歇指煞》,与《夜行船·秋思》套的终曲《离亭宴煞》同调异篇,同样是晚年隐逸组曲的收束,而情调更为疏放。开头三句一层深过一层:'花开但愿人长久'化用东坡名句,把赏花的愿望提升为对生命长驻的祈愿;'人闲难得花依旧'翻出更深一层——花开不难得,人闲不难得,难得的是闲人赶上花开,好景与闲身两相凑泊,方是至乐;'夕阳暂留'再退一步,连长久也不敢奢望,只求斜阳多留片刻,惜时之情溢于言表。'酒中仙,尘外客,林间友'以三个身份鼎足自命:效李白之醉、慕隐者之逸、得山林之交,为自己画出一幅精神肖像。'黄橙带露时,紫蟹迎霜候,香醪羡ド'又是一组对偶,时鲜入馔,色香味俱足,是《秋思》套'带霜烹紫蟹'式的秋日盛宴的重演;'酒和花,人共我,无何有'更把酒、花、人三者在庄子'无何有之乡'中融为一体,物我两忘,是全曲哲学的落点。结拍'细杖藜,宽袍袖'以闲装束写闲身态,'断送了西风罢手'谓趁西风尽兴、兴尽即收,拿得起放得下;末二句'常待做快活头,永休开是非口'以快活与缄口对举——乱世之中,闭口是全身之道,也是对是非场的最后拒绝。全曲由愿而乐而悟而守,层层递进,是看破后的旷达,也是压抑下的自全。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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