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上皇御断金凤钗・天下乐

元代

我可甚金榜无名誓不归,争奈文齐福不齐。

学了二十年,则得半霎儿享富贵。

觑功名笋指般休,看荣华眨眼般疾,更疾如南柯一梦里。

(殿云)兀那赵鹗,为你失仪落简,本当见罪。

圣人见你文章,饶你死罪,原籍为民。

你听者:文章冠世中高魁,争奈文齐福不齐。

才蒙雨露剥官职,依旧中原一布衣。

(下)(正末云)我出的这朝门来,怎教我不烦恼!哎,赵鹗也,你好命蹇福薄,付能得了官谢恩,又失仪落间,则是我命穷不合做官?(唱)。

注释

1. 金榜无名誓不归:化用唐人'金榜无名誓不休'语,指科举不中誓不还乡。

2. 文齐福不齐:元曲习语,谓文才够而福分不够,命运不济。

3. 笋指:如春笋般纤细的手指,形容纤细易折,此处喻功名脆弱、轻易消歇。

4. 南柯一梦: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典故,淳于棼梦入槐安国为南柯太守,享尽荣华,醒后方知不过蚁穴一梦,喻富贵虚幻。

5. 失仪落简:有失礼仪、遗漏简牍(文书失误),指朝见时举止失措。

6. 圣人:此指皇帝。

7. 原籍为民:遣回原籍削职为民。

8. 高魁:科举考试名列前茅者。

9. 命蹇:命运不顺。蹇(jiǎn),跛足,引申为艰阻。

10. 殿云:剧中皇帝在殿上说白。兀那:那,元剧呵斥用语。

译文

我哪里算得上'金榜无名誓不归'?无奈是文章够了、福分却不济。

读了二十年的书,只得半霎儿的富贵。看那功名像笋指一样轻易就消歇了,荣华像眨眼一样快,比南柯一梦还快。

(殿上传旨)那赵鹗,因为你在朝见时失仪落简,本当治罪。

皇上爱惜你的文章,免你死罪,遣回原籍为民。你听着:文章冠世中了高魁,怎奈文才够了福分不济。

才蒙受雨露又被剥去官职,依旧是中原一个平民百姓。(皇帝下场)(赵鹗说)我走出这朝门来,怎能不烦恼!唉,赵鹗啊赵鹗,你真是命蹇福薄,好不容易得了官谢了恩,又失仪落简,难道我命穷注定不该做官?(唱)

赏析

此为天下乐曲及一段宾白,写赵鹗得官旋即失官的命运急转,是全剧第一个悲剧高潮。前半曲是赵鹗昔日的心志与感慨:'我可甚金榜无名誓不归,争奈文齐福不齐'——我哪里做得到'金榜无名誓不归'的豪语?无奈文章合格而福分不济。'文齐福不齐'是元曲习语,也是全剧题眼:才学与命运错位,正是元代废除科举多年、士人进身无路的集体呻吟。'学了二十年,则得半霎儿享富贵。觑功名笋指般休,看荣华眨眼般疾,更疾如南柯一梦里',连用三个比喻写功名之短暂:如笋指(纤细的手指)般容易消歇,如眨眼般迅速,更如南柯一梦——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蚁穴槐安国,享尽荣华,醒来不过一梦。数字对比(二十年/半霎儿)触目惊心。后半宾白写殿上宣旨:因'失仪落简'本当治罪,圣上看重其文章免死,'原籍为民'——一霎时官帽被夺,仍作布衣。四句判词'文章冠世中高魁,争奈文齐福不齐。才蒙雨露剥官职,依旧中原一布衣',恰与前曲呼应,如谶语般概括了赵鹗的命运。末段赵鹗出朝门自怨'命蹇福薄',把读书人的自我怀疑与命运无奈写得声口毕肖。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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