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度铁拐李岳・梅花酒

元代

看看的过百日,官事又萦羁,衣食又催逼,儿女又央及。

那婆娘人材迭七八分,年纪勾四十岁。

不争我去的迟,被那家使心力,使心力厮搬递,厮搬递卖东西,卖东西到家里,到家里看珠翠,看珠翠寄钗篦,寄钗篦定成计,定成计使良媒,使良媒怎支持,怎支持谎人贼。

注释

1. 梅花酒:双调曲牌,本曲以下连环顶针句法为特征。

2. 看看的:眼看着、渐渐地。

3. 百日:旧俗人死后百日设祭,寡妇守制亦以百日为期,之后生计改嫁之说渐起。

4. 萦羁:纠缠牵绊。

5. 央及:恳求、连累。

6. 人材迭七八分:容貌姿色有七八分;迭,足、达到。

7. 年纪勾四十岁:年纪将近四十岁;勾,同'够'。

8. 不争:只为、只因;亦含'若非'之意,宋元口语。

9. 使心力:出力气、费心机。

10. 厮搬递:彼此搬弄、递送,谓替人牵线传递消息。

11. 珠翠、钗篦:(chāi bì)首饰之属;钗为妇女别发之簪,篦为细齿梳,皆可变卖之物。

12. 定成计:定下诡计。

13. 使良媒:派出'好'媒人,反讽语,实指说谎的媒人。

14. 怎支持:怎么招架得住。

15. 谎人贼:说谎骗人的贼,骂媒人与做局者之语。

译文

眼看着就要过了百日,官家差事又来纠缠,衣食又来催逼,儿女又来央告。

那婆娘人才也有七八分,年纪也将近四十。

只因我迟迟不得脱身,被那家的人使尽心机,使尽心机百般搬弄,搬弄着要变卖东西,变卖东西进了家门,进了家门看上我的珠翠,看上珠翠便寄来了钗篦,寄了钗篦便定成诡计,定成诡计便派来媒人,派来媒人怎生招架得住?招架不住,这说谎的贼!

赏析

《梅花酒》与《收江南》本相连用,此曲写岳寿借尸还魂后最难堪的心事:自家烧了尸骸、成了寡妇的'岳大嫂',过了百日,怕要被人撮合改嫁了。全曲以一串顶针(蝉联)句法一路滚下,如心事翻滚,不能自已。

'看看的过百日,官事又萦羁,衣食又催逼,儿女又央及',四个'又'字铺排:眼看看百日将过(旧俗寡妇守制,百日为一段落),官家的差事又缠住身子(指他这具李屠之身还有公事在身),衣食又来催逼,儿女又来央告。四件事层层压来,寡妇无依、百事交迫的处境一言难尽——为下文改嫁之虞布足了情势。

'那婆娘人材迭七八分,年纪勾四十岁',是岳寿遥想自家妻子的口吻:论容貌,也还有七八分人才;论年纪,也将近四十。'迭''勾'皆元人口语(足、够)。这两句看似平淡,却是最沉痛的一笔:正因尚有姿色、又在中年,才正是媒人眼中的'好货'——'人材'与'年纪'在此不是夸语,而是估价,是他在替改嫁的市场为自己的妻子定价,酸苦之极。

以下'不争我去的迟'起,连用顶针:'使心力——使心力厮搬递,厮搬递卖东西,卖东西到家里,到家里看珠翠,看珠翠寄钗篦,寄钗篦定成计,定成计使良媒,使良媒怎支持,怎支持谎人贼'。一句咬住一句的尾巴,连环而下,写出一整套'拐卖寡妇'的链条:那家人替他奔走卖弄,卖进家里来,看中了他的珠翠钗篦,定下诡计,派来说谎的媒人……'谎人贼'三字收束,一声怒骂,斩钉截铁。顶针的语流恰似心惊肉跳的想象一路狂奔,越滚越急,把'死人为活人操心'的荒诞与真情推到极处。此曲以市井俗语、串珠句法写魂魄之痴,谐趣与悲悯并存,是全剧曲词中最见才情的一支。

作者简介

岳伯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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