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度铁拐李岳・沽美酒
元代 岳伯川
知道他准是谁?我将你记一记,委实、委实不认的。
(旦儿云)李屠,你不认的我么?我是你浑家。
(孛老云)孩儿,你怎生说这等话?孩儿,我是你父亲,你魂迷了,忘记了也。
(正末唱)却怎生一发的闹起,知他是甚亲戚?。
注释
1. 沽美酒:双调曲牌,此处与下文宾白相接,写还魂后家人相认一节。
2. 委实:确实、实在。
3. 旦儿:杂剧中年轻女性角色,此指李屠的妻子。
4. 浑家:宋元口语,指妻子。
5. 孛老:(bó lǎo)元杂剧角色行当,扮演老年男子,此指李屠的父亲。
6. 怎生:怎么、为何;宋元戏曲口语。
7. 魂迷了:魂魄迷失,指因魂魄不附体而神志昏乱、记不得亲人。
8. 正末:元杂剧男主角,此处扮借尸还魂后的岳寿(其身是李屠)。
9. 一发:越发、愈发;或作'一齐'讲。
10. 知他是甚亲戚:哪里知道他是什么亲戚,反问语,谓认不出、说不清。
译文
知道他究竟是谁?让我把你们一一回想,实在、实在是不认得。
(李妻说)李屠,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妻子。
(老父说)孩儿,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孩儿,我是你父亲,你魂魄迷乱,把亲人忘记了。
(正末唱)怎么反倒越发闹腾起来,谁知道他是什么亲戚?
赏析
此曲(连宾白)写岳寿借李屠之尸还魂后,初见李屠家人的错愕场面,是全剧最有戏剧张力处之一。魂灵是岳寿的,尸身是李屠的,于是李屠的浑家与老父上前相认,'还魂人'却茫然不识——一人两家的身份错位,被岳伯川写得既荒诞又心酸。
'知道他准是谁?我将你记一记,委实、委实不认的',正末唱词完全从人物当下心理出发:他努力回忆、反复辨认,两叠'委实'道出竭力搜索记忆而终于一片空白的窘态。紧接着旦儿(李屠之妻)直问'李屠,你不认的我么?我是你浑家',孛老(李屠老父)更以'你魂迷了,忘记了也'来替他圆场——家人以'魂迷忘事'解释他为何不认人,恰是全剧'借尸还魂'设定的反讽:他岂止魂迷,他根本就是换了魂。'孩儿'二字一声声叫得亲切,老人愈急切,场面愈苦涩。
末句唱词'却怎生一发的闹起,知他是甚亲戚',写他被两家亲眷围逼辨认、越解释越混乱时的烦躁与惶惑。'一发'(越发、一齐)见众人七嘴八舌之状;'知他是甚亲戚'以反问收束,表面是不耐烦的推拒,骨子里却是一种悲凉的陌生——他占据了这具身体,却接不下这满屋的亲情。
这段曲白以市井口语写实,人物声口毕肖:旦儿的质问、孛老的哀恳、正末的惶惑各具神理。岳伯川借一个'认与不认'的误会,把'魂尸两分'的宗教想象落到人间伦理的实处,令人笑中带泪,也为主体到底是魂还是尸、亲情到底系于身还是系于魂,留下了耐人寻味的问题。
作者简介
岳伯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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