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度铁拐李岳・天下乐
元代 岳伯川
敢把你拖到官司便下牢,我先教你,省会了你和那打家贼并排压定脚。
祗从人解了你绦,首领每剥了你袍,(带云)休道是先生,(唱)我着你似生驴般吃顿拷。
注释
1. 天下乐:仙吕宫曲牌,句式短促跳跃,多用于情绪激烈处。
2. 敢:会、恐怕会,表推测的语气副词,元曲常语。
3. 官司:官府、公堂。
4. 省会(xǐng huì):使明白、让人领教,教训的口吻,元曲口语。
5. 打家贼:打家劫舍的强盗。
6. 压定脚:站稳脚跟、定定站住,谓与强盗并排一同受审。
7. 祗从人:衙门里伺候官员、站堂喝道的差役。祗(zhī):恭敬。
8. 绦(tāo):丝编的带子,道士所系衣带。
9. 首领每:官署中的头目、吏目们。每:们,元代白话复数词尾。
10. 剥了你袍:剥去你的道袍,谓对出家人也照常上刑受辱。
11. 生驴:未经调教的驴子,喻不通情理之人。
12. 吃顿拷:挨一顿拷打。“吃”字作遭受解,元曲习用。
译文
干脆把你拖到公堂就下进牢里,我先叫你领教领教,让你和那些打家劫舍的强盗并排站定、一样受审。
差役们解下你的丝绦,头目们剥掉你的道袍,(又说)别说你是个先生,(唱)我要你像一头生驴子似的挨一顿好拷。
赏析
【天下乐】是岳寿威胁吕洞宾的升级之唱。上曲末句他说“只消得二指阔纸提条”,此曲便把这张纸条的威力铺陈成一幅衙门修理人的流程图:“敢把你拖到官司便下牢”,一张纸就能把你拖进公堂、投入牢狱;“我先教你,省会了你和那打家贼并排压定脚”——先教你知道厉害,让你与打家劫舍的强盗并排站定、一样受审。“省会”(xǐng会,使知晓)一词在此作“叫你明白、叫你尝到滋味”解,是元曲口语。以下三句写牢狱规矩的具体想象:“祗从人解了你绦,首领每剥了你袍”,解下你的丝绦、剥掉你的道袍——祗从人是衙前侍立的差役,首领是官署的吏目头目;一个出家人被当街剥去衣冠,斯文扫地,正是岳寿的快意所在。结句“我着你似生驴般吃顿拷”用牲口作比:像生驴子一样挨一顿好打。“生”字尤妙——未经调教、不知规矩的生驴,正好比眼前这位不通人情的疯道人;“吃顿拷”三字把刑罚说成“吃一顿”,市井腔调里透出把人命当儿戏的冷峻。全曲没有一字谈道理,全是权势的炫耀与暴力的想象,然而这正是剧作的匠心:让观众亲眼看见一个胥吏如何只凭好恶便能令人下牢、剥袍、受拷,元代“吏强官弱”的现实不用一句议论便和盘托出。与前后曲连读,岳寿越是气焰滔天,越反衬出后文吕洞宾点化之灵、以及他惊惧而死时前倨后恭的讽刺力度。曲牌【天下乐】句短韵密,此曲一气呵成的排比正合其奔放的声情。
作者简介
岳伯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