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钱奴买冤家债主・圣药王
元代 郑延玉
为甚么骂这厮,骂那厮,他道俺贫儿到底做贫儿。
又谁知彼一时,此一时,这家私原是俺家私,相对喜孜孜。
注释
1. 看钱奴:元代杂剧家对吝啬财主惯用的称呼,犹言守钱奴、悭吝鬼,元人常以“看钱奴”入曲入话。
2. 冤家债主:佛教观念中前世结怨、今生索报之人,此处剧题意为贾仁以无理之价“买”周荣祖之子,实为前世冤业今世相偿。
3. 圣药王:仙吕宫常用曲牌名,句式大致为三字句、七字句相间,节奏明快,宜于表现情绪的转折。
4. 郑廷玉(一作郑廷玉、郑德辉外传者多误),元初彰德(今河南安阳)人,生卒年不详,所作杂剧今存《看钱奴》《忍字记》等数种,是元前期本色派剧作家。
5. 贫儿:贫寒之人,此处贾仁等人对周荣祖的蔑称,含有“贱骨头翻身不得”的讥刺。
6. 彼一时,此一时:成语,语出《孟子·公孙丑下》“彼一时,此一时也”,谓时势已变、情势不同。
7. 喜孜孜:形容欢喜得意的样子,元曲习语,亦作“喜滋滋”“喜恣恣”。
译文
为什么骂这个家伙,又骂那个家伙?他们说我们穷人到底还是穷人。
哪里知道那时候是那时候,这时候已经是这时候了——这份家产本来就是我的家产,如今失而复得,面对故物,真是满心欢喜。
赏析
此曲为元杂剧《看钱奴买冤家债主》套曲中的【圣药王】一曲,唱词出自剧中贫士周荣祖之口。全剧写周荣祖因祖上毁佛折了福分,家业败尽,沦为贫寒书生;而悭吝成性的贾仁以极低价钱“买”了他的儿子。此曲正是周荣祖被贾仁当面羞辱、斥为“贫儿”之后,到灵派曹(剧中掌管福禄贫富的神祠)诉说委屈的唱段。【圣药王】前半段,周荣祖满腹悲愤:为什么骂这个、骂那个?“他道俺贫儿到底做贫儿”一句,直录贾仁之流的市侩逻辑——穷人翻不了身,永远该受轻贱。这句白话极见功力,不加任何修饰,把世态炎凉、以财势取人的冷酷刻画得入木三分。后半段笔锋陡转:“又谁知彼一时,此一时”,语本《史记·晏子列传》“识时者者为俊杰,通变者谓之世”与晏子“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之意,又与《孟子》“彼一时,此一时也”暗合,写的是周荣祖受神明点化后明白:当年因毁佛而失去家私,如今缘分既至,“这家私原是俺家私”——富贵终有轮转之日,失去的原是自己的东西,失而复得,故而“相对喜孜孜”。一悲一喜,前后对照,把穷通有数、善恶有报的主题唱得明明白白。曲子语言纯用口语,节奏急促,前段连用三个“骂”字、两个“贫儿”,如泣如诉;后段“彼一时”“此一时”“俺家私”“俺家私”层层复沓,又把翻身的狂喜推到面前,是元剧宾白曲词化俗为趣的典型笔墨。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