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钱奴买冤家债主・倘秀才
元代 郑延玉
俺儿也差着一个字千般的见责,(云)那员外好狠也!(唱)那员外伸着五个指十分的便掴,打的他连耳通红半壁腮。
说又不敢高声语,哭又不敢放声来,他则是偷将那泪揩。
注释
1. 见责:受到责罚;‘见’为被动用法助词。2. 员外:对财主的称呼,源自正员外郎的官名俗化。3. 掴(guó):用手掌打、掌掴。4. 十分:使足全部力气。5. 半壁腮:半边腮颊。6. 偷将:偷偷地;将,助词,用于动词后。7. 揩(kāi):擦、抹。
译文
俺的孩儿只因差了一个字,就受千般的责骂。(白)那员外好狠啊!(唱)那员外伸出五个指头,使足十分力气便打,打得他连耳带腮通红了半边。
想说又不敢高声说话,想哭又不敢放声大哭,他只能偷偷地抹那眼泪。
赏析
【倘秀才】写卖出的孩儿在贾仁家挨打的情形,由周荣祖事后得知时唱出,是一幅以小见大的虐儿图。起句‘俺儿也差着一个字千般的见责’:孩子只因认错写差一个字,便受千般责罚——贾仁买子本为承继家财,却连孩子识字的错处也不能容,刻薄之性一至于此。接着‘那员外伸着五个指十分的便掴’,五个指头并拢、使足十分力气地掌掴,‘打的他连耳通红半壁腮’——从耳根到半边腮颊打得通红。此处数字的运用极见匠心:‘一个字’对‘五个指’‘十分’力‘半壁腮’,以精确的数目写暴力的每个细节,愈精确愈触目,孩子的幼小与巴掌的沉重在数目对比中愈显得不成比例。末三句写孩子的隐忍:‘说又不敢高声语,哭又不敢放声来,他则是偷将那泪揩。’不敢高声、不敢放哭,只能偷偷抹泪——三个‘不敢’排比,写尽寄人篱下的恐惧;一个‘偷’字尤其锥心:挨打的痛可以忍,连流泪都要背着人。这不是一笔简单的诉苦:作者让最慈爱的父亲隔空叙述亲生儿子在别人家连哭都不敢出声,父子之情与买卖之制短兵相接,把‘卖儿’悲剧的后遗症一寸寸揭开;同时贾仁‘狠’的分量在此落实,为终场天遣其破财败家预积了民愤。全曲纯用白描,字字如泣如诉。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