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赚灰栏记・古神仗儿
元代 李行甫
他道我将男儿药杀,又道我将家私来尽把,又道我要混赖他孩儿,拖我去州衙中告发。
也不管难挨难熬,只一味屈敲屈打,活断送在剑头刀下。
这的是谁做就死冤家?哎,都是那搅蛆扒。
(云)哥哥,你在这里,我要见风去也。
(下)(赵令史同搽旦上,云)自家赵令史的便是。
如今将张海棠解上开封府去,我想那海棠,又无甚么亲人讨命,不若到路上结果了他,何等干净!因此特特拣两个能事的公人董超、薛霸解去。
起身时节,每人与了五两银子,教他不必远去,只在僻静处所,便好下手。
怎么不见来回话?事有可疑,只得和大嫂亲自打听一遭去来。
(搽旦云)这等雪天,走了这一会,好生寒冷。
我们且到酒店中买碗酒吃,暖暖寒再走。
(赵令史云)大嫂说的是。
(做进店,正旦见科,云)好也。
他同奸夫赶到这里,待我对哥哥说来。
(唱)。
注释
1. 药杀:用毒药害死,此为泼妇诬称海棠毒杀丈夫之罪。
2. 家私:家产、家财。
3. 混赖:强赖、霸占不认。
4. 州衙:州府衙门,指郑州官府。
5. 屈敲屈打:不问情由地屈打逼供;屈,冤枉、无辜地。
6. 活断送:活活断送(性命)。
7. 剑头刀下:刀剑之下,喻刑杖杀人之威。
8. 的是:确是、真是;'这的是'即这实在是。
9. 冤家:仇人,亦含纠缠不清之意。
10. 搅蛆扒:元曲俗语,搅蛆虫的扒子,喻挑拨搅事、搬弄是非的恶妇。
11. 见风:元曲口语,谓趁隙逃脱、借机走开。
12. 令史:元代衙门中掌文牍的吏职,赵令史即州衙书吏。
13. 搽旦:元杂剧脚色行当,专扮轻佻恶毒之妇人,此处指大浑家。
14. 解上:押解前往。
15. 结果:了结、杀死,元曲黑话谓害人性命。
16. 公人:衙役、差人。董超、薛霸为戏曲小说中惯用的解差名字(见《水浒传》野猪林事)。
译文
她说是我用药害死了男儿,又说是我把家私尽行霸占,又说我要强赖她的孩儿,把我拖到州衙去告发。
她也不管我如何难挨难熬,只是一味地屈打逼供,要活活把我断送在刀剑之下。
这到底是谁做成了我这个死对冤家?唉,都是那搅蛆扒的泼妇。
(白)哥哥,你在这里,我趁个空子逃出去吧。(下场)(赵令史同搽旦上场)我这赵令史如今押解张海棠去开封府,想那海棠又没什么亲人为她讨命,不如在路上结果了她,多么干净!所以特意拣了两个能干的公人董超、薛霸押解,起程时每人给了五两银子,教他们不必走远,只在僻静地方下手。怎么不见回话?事有可疑,只得和大嫂亲自去打听一回。(搽旦说)这样的雪天,走了这半天,真冷,我们且到酒店买碗酒,暖了寒再走。(赵令史说)大嫂说得对。(进店,正旦见了说)好哇,他同奸夫赶到这里,待我对哥哥说来。(唱)。
赏析
此〔古神仗儿〕是《灰栏记》第三折中张海棠被解赴开封府途中的悲愤唱词,其后附科白揭示赵令史途中谋害海棠的阴谋,正邪对照极为惊心。曲辞先以三个'又道'排比,一一复述泼妇强加于己的诬辞:说我药杀男儿、说我把家私尽行夺去、说我要混赖她的孩儿——三罪层层加码,从人命到家产到骨肉,全是构陷。'拖我去州衙中告发'一笔收拢,写出弱者被强行拖入公门的被动与仓皇。继之'也不管难挨难熬,只一味屈敲屈打',两个'难'字、两个'屈'字重叠使用,声调呜咽,直指元代州县刑讯逼供的普遍黑暗:不问情由,唯凭拷打取供。'活断送在剑头刀下'——刀剑之口本杀人于阵,此处却谓文书笔锋与刑杖加身活活断送性命,以'剑头刀下'喻官刑之毒,惊怵之极。'这的是谁做就死冤家'一问,逼出全曲点睛之句:'哎,都是那搅蛆扒'。'搅蛆扒'为元曲俗语,本为搅粪蛆之扒具,借喻挑拨生事、搅坏好事的泼妇,以极鄙俗之物名其人,憎恶之情喷薄而出,与前折'婆娘'之斥一脉相承。随后科白陡转:海棠望见兄长张林,称'我要见风去',急下;赵令史与搽旦随即登场,自陈贿买解差董超、薛霸,欲在僻静处结果海棠性命——董、薛之名正袭《水浒传》野猪林故事,是元明戏曲中奸差之通名。大雪寒天、酒店密谋,与海棠方才'屈敲屈打'的哭诉互为印证:她所诉的构陷并非虚言,杀机正步步逼近。曲白相生,悬念陡起,是《灰栏记》戏剧性最强的段落之一。
作者简介
李行甫,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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