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春闺怨
元代 乔吉
雪月风花收拾够也,用心用力这时节,担儿上一担担风月。
途路赊,步步些些。
不系雕鞍门前柳,玉容寂寞见花羞,冷风儿吹雨黄昏后。
帘控钩,掩上珠楼,风雨替花愁。
黑海春愁浑无处躲,嫩香腻玉渐消磨,瘦呵也不似今春个。
无奈何,自画双蛾,添得越愁多。
薄命儿心肠较软,道声去也泪涟涟,这些时攒下春闺怨。
离恨天,几度前,羞见月儿圆。
注释
1. 雪月风花:冬雪、秋月、春风、夏花,泛指四季良辰美景,兼指风流情事。
2. 担儿:挑担,此处把风月当作可以担挑的实物,化虚为实。
3. 途路赊:路途遥远。赊(shē),远、长。
4. 步步些些:一步一步,慢慢前行。些些,少许、缓慢貌。
5. 不系雕鞍门前柳:门前柳树下不系游人的马鞍,谓行人久出不归。
6. 玉容寂寞见花羞:容颜憔悴,见了花反而自惭,反用“人面桃花相映红”之意。
7. 帘控钩:帘子挂在帘钩上。
8. 珠楼:装饰华美的楼阁,闺楼。
9. 黑海:形容愁深如无边的黑色大海。
10. 浑:全、简直。
11. 嫩香腻玉:形容女子肌肤的娇嫩洁白。
12. 个:这样、这般。
13. 双蛾:双眉,蚕蛾细长,故以蛾称眉。
14. 离恨天:佛家传说三十三天中最高一重,俗文学中谓离别之恨所聚之处,极言离恨之深。
15. 薄命儿:薄命的女子,自叹之词。
译文
(其一)雪月风花早已领略够了,
这时节还要用心用力,
把风月一担一担挑在担儿上。
路途遥远,只能一步步慢慢走。
(其二)门前柳树下再不系他的雕鞍,
玉容寂寞得见了花也自羞,
冷风伴着雨吹过黄昏之后。
挂帘上钩,掩上珠楼,
且让风雨替花发愁。
(其三)春愁如黑海简直无处躲藏,
娇嫩的肌肤渐渐消磨,
瘦得也不像今年春天这般。
无可奈何,自己描画双眉,
画得越精心愁越多。
(其四)薄命人心肠偏又软,
道一声去也泪落涟涟,
这些时日攒下了满腹春闺怨。
离恨天高,几度经受,
羞见那月儿团圆。
赏析
【双调·春闺怨】联章四首,皆写闺中少妇的离愁,是乔吉闺情曲的代表作。第一首写风月难担:"雪月风花收拾够也,用心用力这时节,担儿上一担担风月"——把雪月风花(四季风流景致与情爱)说成要"收拾"、要用"担儿"来挑的重负,化虚为实,极见曲家巧思;"途路赊,步步些些"写情路遥远,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走,把爱情的艰难企盼说得俚俗而贴切。第二首最见功力:"不系雕鞍门前柳"用唐人"系马高楼垂柳边"之意反说——门前柳不再系游子鞍马,可见人去楼空;"玉容寂寞见花羞"反用"人面桃花",人憔悴得见花反而自羞;"冷风儿吹雨黄昏后"以黄昏风雨渲染凄清;结句"帘控钩,掩上珠楼,风雨替花愁"尤妙——人掩楼不出,就让风雨替花发愁吧,无理而妙,把惜花自惜的幽怨推到物我同愁。第三首写春愁不可躲:"黑海春愁浑无处躲"以"黑海"喻愁之深广,为元曲奇语;"嫩香腻玉渐消磨,瘦呵也不似今春个"写人在愁中渐渐消瘦;"自画双蛾,添得越愁多"最含蓄——对镜画眉本为悦己者容,而人不归,画眉越精心愁越多,闺怨至此写到骨子里。第四首"薄命儿心肠较软,道声去也泪涟涟"直写别离场面,"离恨天,几度前,羞见月儿圆"以恨天之高、月圆人不圆收束,"羞见"二字把怨情写得温厚含蓄。四首一气贯注,皆以景语、痴语写情,俗中见雅,正见散曲“直而能曲”的当行本色。
作者简介
乔吉,字梦符,号笙鹤翁,元代散曲家、杂剧作家。其散曲语言清丽俊逸,善写山水、爱情、隐逸和人生感慨,是元散曲中成就较高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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