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官・醉太平题情
元代 乔吉
离情厮禁,旧约难寻。
落红堆径雨沉沉,锁梨花院深。
瘦来裙掩鸳鸯锦,愁多梦冷芙蓉枕,髻松钗落凤凰金,险掂折玉簪。
乐闲链秋霞汞鼎,煮晴雪茶铛。
落花流水护茅亭,似春风武陵。
唤樵青、椰瓢倾、云浅松醪剩,倚围屏、洞仙酣、露冷石床净,挂枯藤、野猿啼、月淡纸窗明,老先生睡醒。
渔樵闲话柳穿鱼旋煮,柴换酒新沽。
斗牛儿乘兴老樵渔,论闲言伥语。
燥头颅束云担雪耽辛苦,坐蒲团攀风咏月穷活路,按葫芦谈天说地醉模糊。
入江山画图。
注释
1. 厮禁:相纠缠、相煎熬。厮,互相;禁(jīn),禁受、折磨。
2. 厮:互相。禁(jīn):禁受、折磨。
3. 锁梨花院深:庭院深锁、梨花满院,化用“庭院深深”与“梨花带雨”意象。
4. 髻松钗落凤凰金:发髻散乱,金凤凰钗坠落,写懒于梳妆。凤凰金,金制凤钗。
5. 险掂折玉簪:险些把玉簪拗折。掂折,拗断。写怨恨之极。
6. 炼秋霞汞鼎:在丹鼎中炼汞,道家炼丹之事。汞,水银,炼丹原料。
7. 晴雪茶铛:以清冽如晴雪的水在茶铛中煮茶。铛(chēng),三足温器。
8. 武陵:用陶渊明《桃花源记》武陵渔人入桃花源之典,喻避世仙境。
9. 樵青:唐张志和的家僮名,曾为其买奴婢,名渔童、樵青,后世借指樵夫僮仆。
10. 松醪(láo):松脂酿的酒。
11. 伥(chāng)语:犹痴语、无稽之谈,渔樵闲谈之词。
12. 束云担雪:把云束起来、把雪挑着走,形容樵子渔父清苦超逸的生活。
13. 柳穿鱼:曲牌名,此处嵌入联章;旋(xuàn)煮,随即煮。
译文
离愁别绪相互煎熬,旧日的盟约却再难寻觅。
落花堆满小径,细雨沉沉;深院闭锁,梨花寂寞。人瘦得连鸳鸯锦裙都掩不住了,愁多得梦都是冷的,芙蓉枕冰凉;发髻松散,金凤钗坠落,险些把玉簪也拗折了。
在丹鼎里炼秋霞般的水银,用茶铛煮晴雪般的泉水。落花流水环绕护卫着茅亭,恍如春风里的武陵仙境。唤来樵青,倾倒椰瓢,云影浅淡、松醪还有剩;倚着围屏,洞中仙人酣卧,露冷石床洁净;枯藤高挂,野猿啼叫,月色清淡、纸窗通明——老先生睡醒了。
把柳条穿起的鱼随即煮上,用柴薪换酒新沽。老樵夫老渔父乘着兴致如斗牛儿般,谈论着闲言碎语。束起云、挑着雪,辛辛苦苦;坐上蒲团,攀风咏月,穷困度日;按着葫芦,谈天说地,醉得糊里糊涂——整个人都走入了江山画图之中。
赏析
此曲实为乔吉正宫调下三支小令的合钞:《醉太平·题情》写闺怨,《题“乐闲”》与《渔樵闲话》诸首写隐逸,一闺情一林泉,恰可见乔吉散曲的两副笔墨。闺情一首起笔即峻急:“离情厮禁,旧约难寻”,离别之情相煎相逼,旧日盟约却无处寻觅,“厮禁”二字写情之纠缠磨人,下字极辣。“落红堆径雨沉沉,锁梨花院深”以景承情:落花堆满小径,细雨沉沉,一个“锁”字把深院的闭隔之感写活,梨花带雨、庭院深深,凄迷欲绝。以下三句鼎足而对:“瘦来裙掩鸳鸯锦,愁多梦冷芙蓉枕,髻松钗落凤凰金”,由瘦而愁而懒妆,鸳鸯锦、芙蓉枕、凤凰金钗,三件器物皆成双成对之名,反照人之孤单,物与人两相映照,此正是元曲闺情炼字妙处;“险掂折玉簪”收束,玉簪几乎拗折,是愤极恨极之态,情语作结,余怨不尽。乐闲一首则别开天地:“炼秋霞汞鼎,煮晴雪茶铛”,炼丹的鼎、煮茶的铛,一仙一雅,写出方外生涯;“落花流水护茅亭,似春风武陵”化用桃花源典,茅亭如在武陵仙境。其后“唤樵青、椰瓢倾、云浅松醪剩,倚围屏、洞仙酣、露冷石床净,挂枯藤、野猿啼、月淡纸窗明”三联句法奇崛,鼎足而对,樵青用张志和家僮之典,松醪、石床、野猿、纸窗,一派山中清景,至“老先生睡醒”五字戛然而止,如画中人睁眼,闲趣盎然。渔樵数句“束云担雪耽辛苦”“按葫芦谈天说地醉模糊”以奇语写樵子渔父的清苦与放达,结于“入江山画图”,人与山水合一。三曲合观,由深闺之怨到江湖之乐,恰是乔吉半生“江湖醉仙”的两面。
作者简介
乔吉,字梦符,号笙鹤翁,元代散曲家、杂剧作家。其散曲语言清丽俊逸,善写山水、爱情、隐逸和人生感慨,是元散曲中成就较高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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