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山陈抟高卧・正宫/端正好

元代

下云台,来朝会,不听的华山里鹤唳猿啼。

道人非为苍生起,只是报圣主招贤意。

注释

1. 云台:高耸入云的楼台;又为华山峰名之一(华山有云台峰),陈抟隐居华山,此处语意双关,实指其修道之所。2. 朝会:臣下朝见君主。3. 鹤唳(lì)猿啼:鹤鸣猿啼,山林中常见的声音,旧诗文常以之渲染山林的清寂。唳,鹤鸣。4. 道人:此处为陈抟自称,即修道之人。5. 苍生:百姓,语出《晋书·谢安传》“苍生”屡见,指天下民众。6. 报圣主招贤意:报答圣明的君主招纳贤才的美意。7. 正宫/端正好:【端正好】为正宫套数首曲,句式短促,多用于登场自叙。

译文

走下云台,前来朝见天子,

从此再听不见华山里鹤唳猿啼的声音了。

贫道并非为苍生大事而出山,

只是来报答圣明君主招贤纳士的这番美意。

赏析

此曲为【端正好】,居正宫套数之首,依杂剧体例,主角于此登场自叙,定下全套的基调与情境。妙的是,此番登场写的不是隐士高卧,而是隐士出山——“下云台,来朝会”,三字一顿,节奏斩截:云台既可坐实为华山云台峰,又是云中台阁的缥缈意象,“下云台”三字便兼有离开仙界、重返人间的双重意味,起笔即见身份。“不听的华山里鹤唳猿啼”一句承上而来,不写此行的荣宠,偏写将失去的声音:鹤唳猿啼是山林的呼吸,是隐者朝夕相闻的天籁,此去朝阙,这声音便成绝响。以“将失之物”写“将行之事”,怅惘之情不动声色地渗出,为全套的拒官伏脉。“道人非为苍生起,只是报圣主招贤意”是全曲的点睛之笔,也是一记漂亮的言语太极:帝王以“苍生”为名相召,历来征辟文书必抬出天下大义;陈抟却坦然声明,我出山不为苍生,只为报答你招贤的一番好意——把庙堂的宏大叙事降格为个人的人情往来,你既以礼来,我便以礼往,礼毕则各归其位。此语看似谦抑,实则绵里藏针:不为苍生,即不受苍生之责;只报招贤之意,意尽则去,来去自由。马致远借陈抟之口,为元代无处可仕的文人设计了一种不失尊严地周旋于皇权之间的姿态。全套以失山林之声始,以还山林之身终,结构首尾相衔,此曲虽短,实为全剧转关之枢纽。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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