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山陈抟高卧・梁州第七
元代 马致远
从逢着那买卦的潜龙帝王,饶了个算命的开国功臣,便即时拂袖归山隐。
全不管人间甲子,单则守洞里庚申。
降伏尽婴儿姹女,将炼成丹汞黄银。
思飘飘出世离群,乐陶陶礼圣参真。
想他那乱扰扰红尘内争利的愚人,更和那闹攘攘黄阁上为官的贵人,争如这闲摇摇华山中得道的仙人。
一身驾云,九垓八表神游尽,觑浮世暗中哂。
坐看蟠桃几度春,岁月常新。
注释
1. 潜龙:《周易·乾》初九爻辞'潜龙勿用',喻潜伏未显的真龙天子。
2. 饶了:白送给、白饶,元曲俗语。
3. 拂袖:甩动衣袖,表示决绝而去的姿态。
4. 甲子:以天干地支纪年,六十年一周,此处代指人间的年岁光阴。
5. 庚申:干支之一。道家谓人身有三尸神,于庚申日上天言人罪过,故道士于是夜静坐不眠,谓之'守庚申'。
6. 婴儿姹女:内丹术语,'婴儿'喻真铅、肾中真阳,'姹女(chà nǚ)'喻真汞、心中真阴,阴阳交会而成丹。
7. 丹汞:炼丹所用的水银(汞)炼成之丹。
8. 黄银:道教炼丹术所炼的黄色金属,传说服之可以成仙。
9. 礼圣参真:礼拜圣真、参谒仙真,指道门功课。
10. 黄阁:汉代丞相听事阁饰黄色,后以'黄阁'代指宰相官署,借指高官。
11. 争如:怎比得上。
12. 九垓(gāi)八表:九重天际与八方极远之地,泛指天地之间极远处;垓,层、重。
13. 暗中哂(shěn):暗自讥笑;哂,微笑、讥笑。
14. 蟠桃:传说中西王母仙桃,三千年一开花结果,食之长生。
15. 梁州第七:南吕宫套数中的第七支曲子,属【梁州】曲牌。
译文
自从遇上了那来买卦的潜龙帝王,
白饶上我一个'算命的开国功臣'的名分,
便立时拂袖归山隐居。
全然不管人间的岁月甲子,
只一心守着洞中的庚申功课。
把婴儿姹女降伏净尽,炼成了丹汞黄银。
心思飘飘然出世离群,乐陶陶地礼拜圣真、参谒仙真。
想那乱扰扰红尘里争名逐利的愚人,
更有那闹攘攘黄阁上做官的贵人,
怎比得上闲摇摇华山中得道的仙人!
一身驾起云霞,九天八方神游已尽,
冷眼把浮世暗中一哂。
坐看蟠桃几度花开结果,
山中岁月,常常一新。
赏析
此为《西华山陈抟高卧》第二折中【梁州第七】,是马致远仙道曲中铺陈最酣畅的一段,写陈抟遇'真命'之后拂袖归山、潜心道术的境界。起三句叙事奇警:'从逢着那买卦的潜龙帝王,饶了个算命的开国功臣,便即时拂袖归山隐'——'潜龙'用《周易》乾卦初九'潜龙勿用',指微时的真命天子(赵匡胤);'饶'字妙极:算了一卦,竟白白饶上一个'开国功臣'的名分(指赵普),不贪此功,'即时'拂袖,决绝之态如画。以下由事入道:'全不管人间甲子,单则守洞里庚申','甲子'为纪岁干支,代指人间的岁月更替;'庚申'于道家为身中三尸神上告之日,道士守庚申乃除三尸、修内丹之科仪——不管人间年岁,只守洞中功课,出尘之志一语道尽。'降伏尽婴儿姹女,将炼成丹汞黄银'进入丹道术语:内丹家以'婴儿'喻肾中真阳、'姹女'喻心中真阴,降伏水火使之交媾成丹;'丹汞黄银'谓炼汞成丹、化为黄金之术,术语入曲而文从字顺,见马致远驱遣道藏语汇的功力。'思飘飘出世离群,乐陶陶礼圣参真'两组叠字对起,一写神思之飘举,一写功课之欣然。然后陡然把笔锋扫向人间:'乱扰扰红尘内争利的愚人'、'闹攘攘黄阁上为官的贵人'与'闲摇摇华山中得道的仙人',三重排比、三组叠字,愚人、贵人、仙人层层排开,而'争如这'一问——怎比得上华山仙人!俗世之'争'与仙山之'闲',在叠字的声浪里高下立判,这是全曲的警策。结拍'一身驾云,九垓八表神游尽,觑浮世暗中哂'写神游俯瞰、暗笑浮生;'坐看蟠桃几度春,岁月常新'以仙家蟠桃三千年一实之典收束,与人间甲子遥相对照——山中岁月常新,世上浮生倏忽。全曲由叙事而说理、由内丹而外视,层层拓开,排比叠字如珠走盘,是元曲'壮采'一面的代表。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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