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山陈抟高卧・醉中天
元代 马致远
你是五霸诸侯命,一品大臣名,干打哄胡厮哝过了半生。
(郑恩云)你说我是个五霸诸侯,我如何瞎了一目?(正末唱)注定你不带破多残病,命中有、愁甚眼睛?兀那明郎群星虽盛,怎如的孤月偏明!。
注释
1. 五霸诸侯:春秋时代先后称霸的诸侯,齐桓公、晋文公等五霸,喻一方之雄。
2. 一品:古代官品最高一级。
3. 干打哄:白白地胡闹;打哄,嬉闹、胡混。
4. 胡厮哝(nóng):胡乱厮混;厮哝,相混、纠缠,为元曲俗语。
5. 半生:半辈子。
6. 不带破多残病:命中注定难免破相、多残病;'破'指破相残缺。
7. 愁甚眼睛:愁什么眼睛,意谓瞎眼正是命中应有,不足为怪。
8. 兀那:那、那个,元曲常用指示语。
9. 明郎:明亮,'郎'为词缀,形容星光闪亮。
10. 孤月偏明:孤悬的一轮明月分外明亮;借喻独目者之贵相。
11. 醉中天:仙吕宫曲牌名。
译文
你是五霸诸侯的性命,一品大臣的名分,
却白白地胡闹厮混,虚度了大半生。
(郑恩说:你说我是五霸诸侯的命,那我怎么瞎了一只眼?)
(唱)命中注定你难免破相多残病,
命里既已有了,还愁什么眼睛?
你那满天明亮的群星虽然繁盛,
怎比得一轮孤月分外光明!
赏析
此为《西华山陈抟高卧》中的【醉中天】,写陈抟为郑恩看相断命,是全剧卖卜场面中最富谐趣的一支。起句'你是五霸诸侯命,一品大臣名',以工稳对偶先下断语:命当如春秋五霸之诸侯,名在朝廷一品大臣之列——对市井出身的郑恩而言,这是惊人之许;紧接着'干打哄胡厮哝过了半生'陡然一挫:'打哄'、'厮哝'皆是市井俗语,谓胡闹、厮混,'干'字尤冷隽——你竟白白地胡混了大半辈子!先扬后抑,庄谐相生,人物性格与戏剧趣味同时出来了。科诨紧随其后:郑恩质问'你说我是个五霸诸侯,我如何瞎了一目'——既是大贵之命,为何瞎了一只眼?这一问把星命术推到近乎抬杠的窘境,也见出剧作者善以丑角宾白盘活场面。陈抟的回答却是全曲警策处:'注定你不带破多残病,命中有、愁甚眼睛'——命中注定你难免带破相与残病,既有命在,愁什么眼睛?以'命'字轻轻挡回,仍是术家口吻。结拍'兀那明郎群星虽盛,怎如的孤月偏明'陡然由谐入雅:满天群星虽盛,终不如一轮孤月之偏明——以群星喻寻常星辰之命,以孤月喻郑恩的独目与其大贵之相,貌似戏言,实是妙喻:残缺者反成大器,众星拱月,暗切'五霸诸侯'之断。一支小曲,先赞、后谑、再释、终以譬喻收束,雅俗浑融,把郑恩这个憨直莽汉与陈抟的机趣都写活了,也见马致远以曲写剧、以谑写庄的手段。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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