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学士醉写风光好・后庭花

元代

学士你只身在旅邸间,着个甚罗帏锦帐单。

学士你德行如颜子,也索要风流仿谢安。

我劝你且开颜,须不比寻常风范。

你敢越聪明越挂眼。

(陶谷云)兀那妇人靠后。

我头顶儒冠,身穿儒服,乃正人君子。

不得无礼。

(正旦退科)(韩熙载云)歌者,可再劝酒。

(陶谷云)太守,小官酒醉失礼。

李太白有诗云:"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我待睡些儿咱。

(做醉睡科)(韩熙载云)学士醉了也。

您歌者且回去。

(正旦云)理会的。

(唱)。

注释

1. 旅邸:客舍、旅店。邸,高级客舍。

2. 罗帏锦帐单:罗做的帏、锦制的帐。“单”谓孤单无所依托,语意双关。

3. 颜子:颜回,孔子最称许的弟子,以德行、安贫乐道著称。

4. 谢安:东晋名相,隐居东山时蓄妓携游,风流雅量,世称风流宰相。

5. 风范:此处反用,谓排场、规格。

6. 敢:莫不是、难道,表测度。挂眼:吊起眼、摆架子,谓自负。

7. “我醉欲眠君且去”:李白《山中与幽人对酌》句,借醉推托。

8. 做醉睡科:元杂剧术语,“科”指动作表演,谓作醉酒而睡之状。

译文

学士你只身住在客舍旅邸之间,

罗帏锦帐又靠什么御寒?

学士你德行纵然如颜回,

也该在风流上仿效谢安。

我劝你姑且开怀,

这可不是寻常的规矩排场。

你莫不是越聪明就越吊起眼睛摆架子?

(陶谷说:那妇人靠后。

我头顶儒冠、身穿儒服,是正人君子,不得无礼。)

(韩熙载说:歌者,可再劝酒。)

(陶谷说:太守,小官酒醉失礼了。

李太白有诗说: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我要睡一会儿。)

(作醉酒而睡状)(韩熙载说:学士醉了,歌女们且回去吧。)

(正旦说:理会得。)(唱。)

赏析

这支〔后庭花〕仍是席间劝酒之曲,正旦改变策略:不再硬劝,而以怜惜体贴的软语进攻。起句“学士你只身在旅邸间,着个甚罗帏锦帐单”,先从境遇入手:学士孤身在客舍旅邸,御寒的罗帏锦帐又在哪里?以旅况之孤寒动其客愁,是攻心之始。继而“学士你德行如颜子,也索要风流仿谢安”,用一反一正两个人格范型:纵然你的德行如颜回般渊深,也该像谢安那般风流雅量——颜回是安贫乐道的圣门第一贤,谢安是东山携妓的风流宰相,一庄一谐相提并论,暗中点破道学不必绝人欲、风流不害大体的道理,劝说得婉而多讽。“我劝你且开颜,须不比寻常风范”顺势而下:我劝你姑且展颜一笑,这可不是寻常的排场规矩——话里带着妓家劝饮的殷勤,也藏着设计者的期待。“你敢越聪明越挂眼”一句颇有嚼头:莫不是你越聪明就越把眼吊起来(越自负越摆架子)?“敢”字是疑问兼测度,柔语中带一丝尖刺。此后曲接长段宾白:陶谷斥“兀那妇人靠后”,自陈“头顶儒冠,身穿儒服,乃正人君子”,一面又借李白“我醉欲眠君且去”自我转圜,佯醉而睡——正旦之软攻虽未得手于席上,却已逼得这位道学先生借醉遁逃;韩熙载一句“学士醉了也”收场,弱兰领命而退。一曲之中,刚拒与柔劝、儒冠与风流层层相激,而李白诗典的引用,更预告了夜半月下那场好戏。

作者简介

戴善甫,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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