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夫秋胡戏妻・煞尾

元代

爹爹也,怎使这洞房花烛拖刀计?(李云)我这模样可也不丑。

(正旦唱)我则骂你闹市云阳吃剑贼,牛表牛筋是你亲戚,大户乡头是你相识。

哎!不晓事庄家甚官位?这时分俺男儿在那里?他或是皂盖雕轮绣幕围,玉辔金鞍骏马骑,两行公人排列齐,水罐银盆摆的直,斗来大黄金肘后随,箔来大元戎帅字旗。

回想他亲娘今年七十岁,早来到土长根生旧乡地,恁时节母子夫妻得完备。

我说你个驴马村夫为仇气,那一个日头儿知他是近的谁?狼虎般公人每拿下伊,(带云)他道谁迤逗俺浑家来?谁欺负俺母亲来?(做推李倒科,唱)我可也不道轻轻的便素放了你。

(同卜儿下)。

注释

1. 拖刀计:旧小说戏曲中诈败而拖刀回斩的计策,喻表面一套、暗藏杀机的诡计。

2. 云阳:即云阳市,旧时处决死囚之地,后代指刑场。

3. 吃剑贼:该吃剑挨斩的贼,詈语。

4. 牛表牛筋:泛指乡里横行不法的恶少年。

5. 大户乡头:乡里的财主与地保头目。

6. 皂盖雕轮:黑绸车盖、雕饰的车轮,指官员乘坐的车驾。

7. 玉辔金鞍:玉饰的缰绳、金饰的马鞍,形容华贵的坐骑。

8. 水罐银盆:仪仗中成对陈设的银盆水罐,官宦出行时摆列的器物。

9. 斗来大黄金:斗一样大的金印;官印代指高官。

10. 箔来大:箔,苇席或竹帘,箔来大谓旗大如席。

11. 元戎帅字旗:主帅的认旗,上书元帅姓氏字号。

12. 迤逗:勾引、引逗;迤音tuō(一说yǐ),逗音dòu。

13. 浑家:妻子。

14. 素放:白白放过、轻易饶恕。

15. 为仇气:结下仇怨、逞凶使气。

译文

爹爹啊,怎么使出这洞房花烛般的拖刀毒计?

(李大户白)我这模样也不丑。

(唱)我只骂你这闹市云阳该吃剑的贼,

牛表牛筋是你的亲戚,大户乡头是你的相识。

哎!不懂事的庄稼人有什么官位?这时候我的丈夫在哪里?

他或许坐着黑盖雕车、绣幕围护,

骑着玉辔金鞍的骏马,

两行公人排列整齐,

水罐银盆摆得笔直,

斗大的金印悬在肘后,

席面般大的元帅旗迎风招展。

想到他的亲娘今年七十岁,

早回到这土生土长的故乡,

那时节母子夫妻才得团圆。

我说你这驴马般的村夫休要逞凶,

哪一天不知撞在谁的枪口上?

狼虎般的公人把他拿下——

(带白)他还要问:谁勾引了我妻子?谁欺负了我母亲?

(做推倒李大户的身段,唱)

我可绝不会轻轻放过你。

赏析

此【煞尾】为第二折的结束曲,也是梅英反抗的高潮与全折情感的收束,曲中虚实两副笔墨交相运用,气象宏阔。起句‘爹爹也,怎使这洞房花烛拖刀计’即出语惊警:把李大户强娶之事称作‘洞房花烛拖刀计’——花烛喜宴的外表下藏着拖刀的毒计,两个喜庆语汇与一个阴谋词汇的嫁接,把这场婚事的欺骗与强暴性质一言揭破。接着痛骂‘我则骂你闹市云阳吃剑贼’——云阳是元代处决死囚之地,骂李大户该在闹市云阳受斩,可谓咬牙切齿。‘牛表牛筋是你亲戚,大户乡头是你相识’历数其党羽:横行乡里的泼皮劣绅都是他的亲戚朋友,正因有这层保护网,他才敢公然为恶,骂中含着对乡村恶势力的揭露。‘哎!不晓事庄家甚官位?这时分俺男儿在那里?’自问自答,由此转入全曲最壮丽的想象:她的丈夫此刻在哪里?‘或是皂盖雕轮绣幕围,玉辔金鞍骏马骑,两行公人排列齐,水罐银盆摆的直,斗来大黄金肘后随,箔来大元戎帅字旗’——六个排比句一气呵成,绘出达官贵人仪仗的全面景象:黑盖雕车的绣幕围障、玉饰金鞍的骏马、排列整齐的公人、成排的水罐银盆、肘后悬着斗大的黄金印、船帆般大的元帅旗。这排山倒海的铺排既是梅英对丈夫功名腾达的想象与期待,也隐隐透出下层妇女对以权势吓退恶人的渴望。‘回想他亲娘今年七十岁’笔锋一转,从想象回落现实:老母七十,旧乡故土,母子夫妻方得团圆——想象的富贵终要归结于人伦的团圆,见出梅英所求的朴素。结尾‘驴马村夫为仇气’警告李大户:哪一天哪个人撞在枪口上?‘狼虎般公人每拿下伊’,再模拟秋胡的怒喝‘谁迤逗俺浑家来?谁欺负俺母亲来?’——最后‘我可也不道轻轻的便素放了你’斩钉截铁:我断不会轻轻放过你!全曲由骂而想、由想而誓,大开大合,是元剧旦角煞尾曲的雄健之作。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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