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夫秋胡戏妻・醉太平

元代

爹爹也,大古里不曾吃那些酒食。

(搽旦云)孩儿,俺也要做个筵席哩。

(正旦唱)奶奶也,只恁般好做那筵席。

(李云)小娘子不要多言,你看我这个模样,可也不丑。

(做嘴脸,被正旦打科,唱)把这厮劈头劈脸泼拳捶,向前来我可便挝挠了你这面皮。

(带云)这等清平世界,浪荡乾坤,(唱)你怎敢把良人家妇女公调戏!(做见卜儿科,唱)哎呀!这是明明的欺负俺高堂老母无存济。

(罗云)嚷这许多做甚么?你这生忿忤逆的小贱人!(正旦唱)倒骂我做生忿忤逆,在爷娘面上不依随。

爹爹也,你可便只恁般下的?(李云)兀那小娘子,你休闹,我也不辱没着你。

岂不闻鸾凰只许鸾凰配,鸳鸯只许鸳鸯对。

(正旦唱)。

注释

1. 大古里:大概、莫非;亦有‘总是’之意,元曲习用语。

2. 搽旦:元杂剧中扮演轻狂妇女的角色,此为梅英之母。

3. 挝挠:抓挠;挝音zhuā,击、打。

4. 清平世界,浪荡乾坤:太平盛世、朗朗乾坤,戏曲小说中控诉恶行时的习用套语。

5. 公调戏:公然调戏。

6. 高堂老母:家中年迈的母亲,此指婆婆。

7. 无存济:无依无靠、无法存活;存济,生计、办法。

8. 生忿忤逆:不孝、违逆父母;生忿,忤逆不孝。

9. 下的:狠得下心、忍心;‘下的’即‘下得’。

10. 鸾凰只许鸾凰配:鸾鸟凤凰只配鸾凰,喻配偶必须门当户对、般配相当。

11. 鸳鸯:水鸟,雌雄偶居不离,旧时喻恩爱夫妻。

译文

爹爹啊,莫非你从没吃过人家那些酒食。

(母亲白)孩儿,我们也要办筵席哩。

(唱)奶奶啊,原来筵席就是这样办的。

(李大户白)小娘子不要多言,你看我这模样也不丑。

(李大户做鬼脸,被梅英殴打,唱)

把这厮劈头盖脸一顿乱拳,

冲上前来我抓破了你这张脸皮。

(带白)这样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唱)你怎么敢公然调戏良人家的妇女!

(转向婆婆,唱)哎呀!这是明明白白欺负我家高堂老母无依无靠。

(父亲白)嚷什么?你这忤逆不孝的小贱人!

(唱)反倒骂我忤逆不孝,说我不在父母面前依顺。

爹爹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得下心?

(李大户白)你休闹,我也不辱没你。岂不闻鸾凰只许鸾凰配,鸳鸯只许鸳鸯对。

(唱)。

赏析

此【醉太平】是梅英与李大户当面冲突的爆发点,曲牌本身调促音繁,最宜表现急管繁弦般的怒骂,石君宝选曲极当。开头‘爹爹也,大古里不曾吃那些酒食’是冷嘲:爹爹啊,莫非从没吃过人家那些酒食?——一语点破父母是被李大户的酒食财礼买通的,‘大古里’(大概、莫非)的猜度语气比直接斥责更刻毒。接着搽旦(梅英之母)插话‘俺也要做个筵席哩’,梅英顺势再刺:‘奶奶也,只恁般好做那筵席’——原来筵席就是这样做的!两句皆以对方的话头反唇相讥,见出梅英口齿的锋利。李大户自恃财势,说‘你看我这个模样,可也不丑’,还做起嘴脸调戏,梅英的回击立时转为武力:‘把这厮劈头劈脸泼拳捶,向前来我可便挝挠了你这面皮’——劈头盖脸一顿拳打,还要抓破他的脸皮!两个动作性极强的句子写出一个敢作敢为的农村妇女形象,与逆来顺受的传统闺秀判然有别。‘带云’一句尤具时代分量:‘这等清平世界,浪荡乾坤’,正是旧小说戏曲中控诉不平的套语,她以此质问‘你怎敢把良人家妇女公调戏’——把个人的遭遇上升到光天化日之下的公愤。随即悲声大作:‘哎呀!这是明明的欺负俺高堂老母无存济’——点破李大户敢于横行的真正原因:欺负我家高堂老母无依无靠、无法可想!一句道破恶人乘人之危的伎俩。父母反骂她‘生忿忤逆的小贱人’,她再唱‘倒骂我做生忿忤逆,在爷娘面上不依随’——不孝的罪名从何说起?不过是不肯在婚姻大事上顺从罢了!‘你可便只恁般下的’一问,问的是父亲怎忍心如此狠心,沉痛之至。全曲骂、打、哭、问俱全,声情激越,是塑造梅英反抗性格的核心唱段之一。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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