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夫秋胡戏妻・元和令

元代

他守青灯,受苦辛,吃黄齑,捱穷困,指望他玉堂金马做朝臣。

原来这秀才每当正军,我想着儒人颠倒不如人,早难道文章好立身。

(勾军人云)秋胡快着,文书上期限,一日也耽迟不得的。

(秋胡云)哥哥,略待一时儿。

波(正旦唱)。

注释

1. 青灯:油灯,灯光青荧,故称,旧指清苦的读书生活。

2. 黄齑(jī):切碎的腌菜,贫者所食,黄齑淡饭喻生活清苦。

3. 玉堂金马:玉堂殿与金马门,汉代宫中署名,为文学侍臣值宿之所,后代指翰林高位。

4. 正军:元代军制,军户中正式出役当兵的人称正军。

5. 儒人:读书人、儒生。

6. 颠倒:反而、却是,元曲口语,表出乎意料。

7. 早难道:难道说、莫非说,元曲习用反诘语。

8. 勾军:官府按册勾取军户人员服役。

9. 耽迟:耽搁迟误。

译文

他守着青灯,忍受辛苦,吃着黄齑,熬着穷困,指望有朝一日凭玉堂金马之才做上朝臣。

谁料想这秀才竟被点做了正军。我想着读书人反倒不如人,难道说文章写得好就能安身立命吗?

(勾军人说)秋胡快些,文书上写着期限,一天也耽搁不得的。

(秋胡说)哥哥,请稍等一会儿。

(正旦接着唱。)

赏析

此〔元和令〕写勾军(征兵)之际,罗梅英眼中的丈夫秋胡,悲慨与怨望交织,是全剧由新婚转入离别的枢纽。前四句三字顿挫:'他守青灯,受苦辛,吃黄齑,捱穷困'——守着青灯苦读,忍受辛苦,吃着黄齑,熬着穷困,四个短句排比而下,把寒士清苦的读书生活写得字字有声;而这一切所'指望'的,是'玉堂金马做朝臣'——玉堂殿、金马门皆汉代宫中文学侍臣所居,此指以文才博取高官。理想愈高,摔得愈重,下句陡转:'原来这秀才每当正军'——原来这秀才竟被点做了正军!元代兵制以正式军户服兵役称正军,读书人被勾充军伍,斯文扫地,'原来'二字含尽错愕与辛酸。'我想着儒人颠倒不如人'——我原想读书人总强似别人,谁知反倒不如人;'早难道文章好立身'——难道说文章好就能安身立命吗?'早难道'为元曲习语,犹言'难道说',反诘之中是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一信条的幻灭。曲中插勾军人催逼'文书上期限一日也耽迟不得'、秋胡哀求'略待一时儿'的科白,官府的急如星火与小民的无可奈何两相对照,时代苛政不言自明。梅英的唱词由同情、惋惜到怨愤、幻灭,为后文十年守贞、坚拒戏辱蓄足了情感之力。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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