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燕引雏有感

1. 燕引雏：曲牌名，《殿前欢》的别名。2. 郑元和：唐白行简《李娃传》中的荥阳生，与长安名妓李娃悲欢离合，后被搬演为元杂剧《绣襦记》题材。3. 排场：戏场、歌楼演出的场所。4. 相识每：相熟的朋友们；每，元代口语，相当于“们”。5. 嗑（kè）：唠叨、讥诮。6. 花磨：比喻沉迷花柳情场、如同推磨般劳而无功。7. 秦邮：高邮的别称。8. 青钱：喻新生的铜钱形苔点，杜甫诗有“点点苔钱”意；此处“苔长新钱”即谓苔如新钱。9. 楚云：巫山之云，喻男女情事，用宋玉《高唐赋》典。10. 秋心：拆“愁”字为秋、心，谓愁即秋日之心。11. 槎（chá）牙：树木枝杈错杂貌。12. 分水：地名，当在浙中山区道中。

（其一）名号传遍深闺，俏名声谁不知道郑元和。

老来还占着排场上的座位，别人劝他也不听。

没有钱可怎么过活？相熟的人都讥笑他，他还是推不动那盘花磨。

红颜已经逝去，还能再回来么？

（其二）系住吟诗的小船，在西湖日日醉卧花边。

倚门望不见佳人的脸，神仙般的梦断了。

清明扫墓时节，莺声疲倦，细雨洒着闲静的庭院。

落花像旧日的脂粉，新苔像长出的铜钱。

（其三）楚地的云那样深，花残月小，夜色沉沉。

见不到玉人，凄凉得很，往事在心头沉吟。

茉莉簪上香已寒，芙蓉枕上积了尘，泪痕把胭脂冲淡。

好一个女子，愁就像秋日的心。

（其四）树枝槎枒交错，清溪九曲，路分三叉。

相逢的野老没有别的话，只劝我早些回家。

山中老翁两鬓斑白，题罢了诗，看一幅天然的画。

炊烟袅袅的茅舍，晴雪覆盖的芦花。

《燕引雏》即《殿前欢》别调，此为联章四首，或咏名伶、或写湖上闲情、闺怨、羁旅，合观如一幅元代市井与江湖的画卷。其一咏郑元和故事：郑元和为唐白行简《李娃传》中荥阳公子，沦为挽歌郎、沿街乞讨，终与李娃团圆，为元曲习用题材。曲以“透闺阁，俏名儿都识郑元和”起，言其风流之名连深闺女子都知道；“老来犹占排场坐，劝不的哥哥”，写这位名角老来仍坐场听曲，人劝他节俭也不听；“无钱也怎过活？相识每嗑，推不动花磨”，相熟的人们讥笑，他仍推不动那盘“花磨”——以磨为喻，写沉溺花柳、欲罢不能的痴态；结句“朱颜去了，还再来么”忽作冷问：红颜逝去还能再来吗？在谐谑中翻出迟暮之悲，寓讽于叹，是全曲眼目。其二西湖春晚，“系吟船”“日日醉花边”写尽湖上诗酒的疏狂；“倚门不见佳人面，梦断神仙”，倚门人去，梦断仙乡，醉与醒对照，热闹底下的怅惘与上首“还再来么”同一机杼；“花飞旧粉，苔长新钱”对仗极工：落花如旧日脂粉，新苔似青钱（用杜甫“青钱点点”意），粉与钱、旧与新，将暮春之景与人事之变绾合无痕。其三别情，“楚云深，花残月小夜沉沉”叠景造境，楚云暗用巫山之典；“香寒茉莉簪，尘冷芙蓉枕，泪淡胭脂添”三句鼎对，以簪寒、枕冷、泪淡三重意象写空闺凄寂，炼字精绝；“好因女子，愁似秋心”，“秋心”合而为“愁”字的拆字游戏，匠心巧思，点破闺怨主题。其四分水道中，“树槎牙，清溪九曲路三叉”写山行歧路，“相逢野老别无话，劝早还家”，野老一语“劝早还家”，道旅人情之淳，也触动游子归思；“山翁两鬓花，题诗罢，看一幅天然画。炊烟茅舍，晴雪芦花”以自身入画，炊烟、茅舍、晴雪、芦花，纯用白描收束，寒淡中有暖意，“天然画”三字正是全篇自评。四曲冷热相济，谐雅兼陈，最能见张可久众体兼擅、庄谐并运的本领。

张可久（约1270年～约1350年），字小山（《录鬼簿》）；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州区）人，元朝著名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璧”，与张养浩合为“二张”。现存小令800余首，为元曲作家最多者，数量之冠。他仕途失意，诗酒消磨，徜徉山水，作品大多记游怀古、赠答唱和。擅长写景状物，刻意于炼字断句。讲求对仗协律，使他的作品形成了一种清丽典雅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