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荣归故里・油葫芦

元代

当日个鸭绿江边列阵图,(张士贵云)众位大人在上,你就说这一场三箭定了天山,不是张士贵的,却是谁的功劳来?(正末唱)现对着这文共武,(徐茂功云)三箭定了天山,此功最大。

您二将争竞,未知是谁的功劳也?(正末云)这是老夫亲目所见,委实是薛仁贵的。

(唱)则他这定天山三箭若连珠。

(张士贵云)我是个总管的官,堪上功劳簿。

那薛仁贵不过马前小卒,他怎么上的功劳簿?(正末唱)哎!不索你个将军争竞功劳簿,抵多少凤凰《在梧桐树(张士贵云)薛仁贵走到高丽地面,就生了一身疥疮,每日则是挠痒,几曾厮杀来。

只他寸箭皆无,他有甚么功劳?(正末唱)那薛仁贵有十大功,你可也寸箭无,你待做赵高妄指秦庭鹿,怎不去学龙伯钓鳌鱼?(张士贵云)不是我张士贵夸口,那个似我这等?骑的劣马,拽的硬弓;吃的冷饭,嚼的憨葱;若有好酒,打上三钟。

俺真个是铁挣挣的好汉子哩。

(正末唱)。

注释

1. 鸭绿江边列阵图:指当年在鸭绿江边排兵布阵、与高丽作战之事,为张士贵自述领兵经历。

2. 三箭定天山:用唐名将薛仁贵征九姓铁勒的典故,薛仁贵发三箭射杀三人,敌军遂降,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

3. 功劳簿:军中记录将士战功的簿册,凭以论功行赏。

4. 总管:行军总管,唐代出征时统军的武职,此处张士贵自夸官高。

5. 抵多少:元曲常用语,'不亚于''简直是'之意。

6. 凤凰在梧桐树:凤凰非梧桐不栖,语出《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及《庄子》意,喻贤才自处高洁,居功名有其所在。

7. 赵高妄指秦庭鹿:即指鹿为马,见《史记·秦始皇本纪》,赵高牵鹿献于秦二世而称为马,以试群臣,喻颠倒黑白。

8. 龙伯钓鳌鱼:见《列子·汤问》,渤海之东有岱舆、员峤等五山,龙伯之国有大人一钓而连六鳌,喻好为大言、行不经之事。

译文

想当年就在鸭绿江边排兵布阵,(张士贵说:众位大人在上,你倒说说,这一场三箭定天山,不是张士贵的,还能是谁的功劳?)(正末唱)如今当着这满朝文武,(徐茂功说:三箭定天山,这功劳最大。)

你们二位将军争执不下,还不知究竟是谁的功劳?(正末说)这是我老夫亲眼所见,确实就是薛仁贵的。

(唱)正是他这三箭定天山,箭箭相连如同连珠。(张士贵说)我是个做总管的官,才该上这功劳簿。

那薛仁贵不过是个马前小卒,他怎么配得上功劳簿?(正末唱)哎!用不着你这个将军来争抢功劳簿,这真英雄真好比凤凰栖落在梧桐树上。(张士贵说)薛仁贵到了高丽地面,浑身生了疥疮,天天只顾挠痒,哪打过什么仗?

他一支箭也没射过,他有什么功劳?(正末唱)那薛仁贵立有十大功劳,你却一支箭也没射,你还想学赵高指着秦廷的鹿硬说是马吗?怎么不去学那龙伯国巨人钓鳌鱼?(张士贵说)不是我张士贵吹牛,谁能比得上我?骑的是烈马,拉的是硬弓;吃的是冷饭,嚼的是粗葱;若是有好酒,还能连干三盅。

我真是响当当一条好汉子啊。(正末唱)。

赏析

此曲为《薛仁贵荣归故里》第三折争功一节的关目所在。监军(正末)当着众位大人的面,直指当日鸭绿江边布阵、三箭定天山乃是薛仁贵的功劳,而张士贵百般抵赖、冒领军功,双方针锋相对,构成全剧最富戏剧张力的场面。曲词以正末的唱为主,夹以张士贵插科打诨的宾白,唱白相生,一庄一谐:正末之唱斩截明白,字字如铁证——'亲目所见,委实是薛仁贵',将人证摆出,令冒功者无从置喙;张士贵则先自夸'堪上功劳簿',又贬薛仁贵为'马前小卒''每日则是挠痒',无赖口吻跃然纸上。曲中最见笔力的是两处用典对比:'抵多少凤凰在梧桐树',以凤凰非梧桐不栖喻真英雄自有关殊荣,暗讽张士贵不配居功;'你待做赵高妄指秦庭鹿',把冒功比作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一针见血;'怎不去学龙伯钓鳌鱼'再以《列子》巨人之典讥其大言欺人。末段张士贵自陈'骑的劣马,拽的硬弓,吃的冷饭,嚼的憨葱',插科打诨,俗白滑稽,与正末义正辞严的唱词互为反衬,构成喜剧性落差。全曲语言本色当行,雅典与俗语并出,既完成辨功正名的情节功能,也寄托了对冒功夺劳、赏罚不明世态的讥刺,是元杂剧净丑插科与正末主唱结合的典范段落。

作者简介

张国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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